安国君子之,亲冒矢石,身先士卒,于黎明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一鼓作气攻破了中山国北方门户——曲阳关。当那支代表着胜利与通道开启的红色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撕裂风雪,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的血色烟花时,早已在十里之外,顶着风雪、整装待发的三万燕武卒中军,所有人的心脏,都随之猛地一跳!
副将秦开,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一直屹立于队伍的最前方,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当他看到那朵在风雪中格外醒目的血色烟花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压抑了许久的沸腾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陪伴了他半生的宝剑,剑锋在雪地微弱的反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意。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剑向前,朝着那刚刚被子之撕开的血色口子,奋力一指!随即,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自出征以来的第一声,也是最嘹亮的一声怒吼:
“丞相有令!安国君已为我等打开胜利之门!中军,全速前进!!”
“吼!!”
三万名早已按捺不住的燕武卒,齐齐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如同困兽出笼般的咆哮!这声音,汇成了一股巨大的音浪,冲天而起,将漫天的风雪,都震得为之一滞!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三万人的脚步,同时踏在厚厚的积雪上,那不再是“噗噗”的潜行声,而是“轰隆隆”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一支由黑色铁甲组成的钢铁洪流,在这片白色的雪原上,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前奔涌!
他们不再衔枚,不再裹蹄,他们将速度与气势,提升到了极致!
秦开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三十名千人将(曲都尉),再往后,是三百名百人将(都尉),层层递进,组成了一个巨大而又锋利的箭头阵型。整支大军,就如同一条苏醒的黑色巨蟒,沿着子之刚刚用鲜血和生命开辟出的道路,猛地钻进了中山国的腹地!
穿过尚在燃烧、血流成河的曲阳关时,中军将士们目不斜视。他们看到了城墙上己方袍泽的尸体,也看到了数倍于己的敌军尸骸。血腥味刺激着他们的神经,胜利的景象鼓舞着他们的士气,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去欢呼,更没有一个人冲进关内去抢掠。因为苏秦的军令,早已烙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你们的任务,不是打扫战场,你们的目标,在更遥远的地方!
这条钢铁洪流,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越过曲阳关,继续向南,狂飙突进!
天色,渐渐亮了。
风雪,也稍稍小了一些。
在他们前方三十里处,出现了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邑,名为“故安”。
故安城的守军,一夜未眠。曲阳关方向传来的隐约杀声和那冲天的火光,早已让他们心惊肉跳。当斥候连滚带爬地回报“曲阳关已破,数万燕军正向我城杀来”时,整个故安城,彻底陷入了恐慌。
守将张显,一个靠着裙带关系才坐上这个位置的肥胖贵族,此刻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抖。他语无伦次地指挥着城中仅有的两千守军,关闭四门,将城中所有能搬动的石头、木材,都堆上了城墙。所有的弓箭手,都战战兢兢地躲在墙垛后面,手心全是冷汗。城中的百姓,更是家家闭户,哭喊声一片。他们所有人都认为,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即将在自己的家门口上演。
果然,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那股由数万人马汇集而成的铁血煞气,即便隔着数里,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城墙上的中山国士兵,看着那无边无际、如同乌云压顶般涌来的燕军,许多人已经吓得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张显,更是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哀嚎道:“完了……全完了!快!快派人去向国都求援!快啊!”
然而,令城墙上所有人目瞪口呆、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燕国大军,在距离故安城约三里地的时候,并没有摆开攻城阵势,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他们就像一条对路边石子不屑一顾的江河,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从故安城的西侧,绕城而过,然后,继续向南,滚滚而去!
他们没有射出一箭,没有发出一声呐喊,就这么……走了?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中山国的士兵,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支远去的钢铁洪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名副将,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对张显说道:“将……将军,他……他们就这么走了?”
“走了?”张显从地上爬起来,也探头望去,只见那燕军的尾巴,都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了。他茫然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看不上我们这座小城?”
“疯了!燕国人一定是疯了!”副将喃喃自语,“孤军深入,不拔除沿途据点,不稳固后方补给线,就这么直愣愣地往前冲?这是哪门子的兵法?他们就不怕我们出城,截断他们的后路吗?”
这个问题,同样出现在了燕军中军的队列里。
一名年轻的曲都尉,策马赶到秦开身边,他看着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故安城,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与忧虑,抱拳问道:“秦将军,我军为何不顺势拿下故安?此城虽小,但也能作为我军的一个支点,更能震慑周围。如今就这么绕过去,万一他们出兵袭我后方,如之奈何?”
这名曲都尉,是讲武堂的优等生,熟读兵法,他提出的,正是这个时代所有将领的共识。
秦开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南方。风雪吹动着他花白的胡须,他沉声反问道:“李校尉,你可还记得,出征前,丞相是如何训示的?”
那李校尉一愣,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背诵道:“丞相有令:此战,不为攻城,只为灭国!不为财货,只为拓土!我军如刀,不作碾磨,核心在一个‘快’字!目标只有一个——直捣黄龙,兵临灵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