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围城第二天。
城外的燕军,依旧重复着前一天的威慑。火光更亮,敲击盾牌的声音,更加密集和疯狂。这声音,对于城内已经濒临崩溃的守军来说,就是催命的鼓点。
魏雄的营帐内,却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帐内,除了魏雄,还聚集着七八名他手下最信任的队率和什长。这些人,都是和他一样,从底层摸爬滚滚打上来的老兵,都对朝廷和乐乘,心怀不满。
气氛凝重得仿佛要凝固。
“诸位兄弟,”魏雄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今天白天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李二娃,就因为一张破布,连句话都没说出来,脑袋就没了。”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队率,狠狠一拳砸在案上,低吼道:“他娘的!乐乘那狗娘养的!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兄弟们在城墙上喝风吃土,他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还要拿我们的命,去给他自己立威!”
“没错!”另一人附和道,“城外燕军那阵势,你们也看到了!别说我们城里这点兵,就是再多一倍,也顶不住!援军,援军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么守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众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纷纷开始咒骂起来。
魏雄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死,我们不怕。我们当兵吃粮,脑袋早就别在裤腰带上了。但,我们不能死得这么窝囊!不能为了一群只会作威作福的蠢货,白白送了性命!更不能连累我们在城里的家人,一起陪葬!”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张他珍藏了一天一夜的传单,将其拍在了桌案上。
“燕国人,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麻布上。
魏雄指着传单,沉声道:“诸位!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条,是跟着乐乘那蠢货,守在这座孤城里,等着城破之后,被燕军屠戮干净!另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蛊惑:“……是打开城门,迎燕军入城!传单上写得清清楚楚,首功者,官升三级,赏金千两!弟兄们!我们拿命去拼,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与其给中山王那昏君陪葬,不如为自己,为家人,博一个富贵前程!”
帐篷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半晌,那名络腮胡的队率,猛地站了起来,他从腰间拔出佩刀,“哐”的一声,插在桌上,红着眼睛吼道:“都尉!你下令吧!我早就受够了!干他娘的!”
“干了!”
“都尉,我们都听你的!”
帐内众人,群情激奋,纷纷拔刀响应。
魏雄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知道,成了!他压抑着心中的狂喜,拔出桌上的刀,沉声道:“好!既然兄弟们都信得过我魏雄!那我们就干了!时间,就定在明日凌晨,五更天!趁着守军最困乏的时候,我亲自带人,去取了西城门!你们,分头去联络靠得住的兄弟,到时候,听我信号!只要城门一开,我们就一起动手,先宰了乐乘那狗贼!”
“好!”众人齐声应诺。
一场旨在颠覆整场战争走向的兵变,就在这间小小的营帐里,悄然酝酿成型。
第三天,凌晨,五更。
灵寿城,依旧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持续了两天两夜的威慑,让城内的守军,早已是身心俱疲,此刻正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