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宣王死死地盯着地图,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传令!立刻增兵北境!派使臣……不,派最精锐的探子,去燕国!去刚刚被他们占领的中山!寡人要他们,把那个‘燕武卒’,从头到脚,从训练到吃食,都给寡人查个底朝天!还有那个苏秦……寡人要知道他每天,见的什么人,说的什么话,甚至做了什么梦!”
秦国,咸阳宫。
如果说,燕国的捷报,带给赵国的是恐惧,带给齐国的是震惊,那么,带给西方霸主秦国的,则是一种被挑衅后的、冰冷的兴趣。
秦惠文王,这位历史上重用张仪为丞相后,行连横之策,将山东六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雄主,此刻正在听取张仪,汇报着攻略巴蜀的进展。
“……巴蜀已定,我大秦,便有了天府之仓,可俯瞰楚国,东出之势,再无人可挡。”张仪智珠在握,侃侃而谈。
秦惠文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眼中,天下的棋局,尽在掌握。东方六国,不过是一群勾心斗角,可以被他逐个击破的羔羊。
“报——东境急报!”一名武士,呈上了一份来自函谷关的密报。
秦惠文王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他并没有像赵雍或齐宣王那样,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将那份竹简,递给了身边的张仪。
“爱卿,你怎么看?”
张仪看完,脸上那轻松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他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大王,此事,非同小可。”
“哦?”秦惠文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张仪指着地图上的燕国,说道:“燕国,地处偏远,民风剽悍,却素来贫弱。臣,一直未将其视为心腹大患。可如今看来,臣,错了。”
“错在何处?”
“错在,我们都小看了我那师兄苏秦!”张仪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臣本以为,师兄与我同习口舌之学,最多也只是个说客。却不想,师兄不仅有商鞅之才,,竟还是一位……兵家大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是一位能够开创全新战法的兵家大才!‘闪电战’,好一个‘闪电战’!其疾如风,其掠如火!此战法,简直是为我大秦的铁骑,量身定做!”
秦惠文王的眼中,终于射出了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他明白张仪的意思了。
“一个强大的燕国,会牵制赵、齐两国,对我大秦东出,有利。”秦惠文王缓缓说道,这是他作为君王的第一反应。
“但,”张仪接过了话头,声音凝重,“一个拥有了师兄这种统帅,和燕武卒这种军队的燕国,便不再是一个可以被我们利用的棋子了。它,已经有了……成为棋手的资格!”
“棋手?”秦惠文王笑了,笑声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与霸道,“这天下的棋盘,只能有一个棋手,那就是寡人!是未来的秦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方那片广袤的土地。
“苏秦……有点意思。当年,他狼狈出秦,今日,却以这种方式,让寡人,重新记住了他的名字。”
“传令下去,告诉华弟,让他密切关注燕、赵、齐三国的动向。
“至于我们,”秦惠文王转过身,眼中战意升腾,“巴蜀既定,接下来,该让三晋,再次感受一下,我大秦锐士的兵锋了!”
他根本没有把燕国当做眼前的对手。但在他的心中,那个北方的邻居,已经从一张地图上可有可无的标记,变成了一个需要他投入一丝注意力的、潜在的对手。
这场发生在初冬时节的、迅猛无比的灭国之战,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它在燕国,激起了狂喜的浪潮;在赵、齐,激起了惊涛骇浪;在遥远的秦国,也激起了一圈虽不汹涌,却深远无比的涟漪。
天下的格局,从这一刻起,开始被悄然改写。而那个始作俑者——苏秦,他的名字,第一次,真正以一种令所有君王都无法忽视的方式,烙印在了这个大争之世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