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发出去了，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黑潭。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那只嗅觉敏锐的“仓库老鼠”，是否能闻到这缕在绝境中散发的、名为“交易”的气息。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仪器嗡鸣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是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声音，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病房角落，那个负责供应营养液的、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银色金属箱侧面，一个伪装成品牌Logo的微小LED灯，极其微弱地、快速地闪烁了三下绿光，随即熄灭。
信号收到了！
王飞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保持着假寐的姿态，仿佛对一切毫无察觉。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病房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往常规律的杂音，像是某种高频振动。紧接着，王飞枕边那个用于呼叫护士的、看似普通的按钮面板下方，一个针尖大小的孔隙中，极其缓慢地渗出了一滴仿佛水汽凝结的液滴，无声地落在枕套上，迅速晕开消失。
与此同时，王飞的耳中，响起了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带着明显电流杂音、却又熟悉无比的猥琐嗓音，如同直接在他鼓膜上震动：
“我勒个去……飞哥？真是您老人家召唤？?这地儿可是龙潭虎穴中的VIP中P啊！您知不知道刚才为了屏蔽这屋里三分之一的狗仔探头，兄弟我差点把私藏的限量版能量电池都干废了！血妈亏！?啥事这么急？是不是雷蒙德那老小子克扣你病号饭了？说出来兄弟给你‘化缘’去！”
是钱多多的声音！通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传了进来！
王飞没有睁眼，嘴唇以一种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翕动，利用某种控制喉部肌肉和呼吸的技巧，将声音压成一线，回应道：“废话少说。有笔大买卖，敢不敢接？”
耳中的声音明显兴奋了起来，杂音都小了些：“哎呦喂！飞哥您这就见外了！咱哥俩啥关系？谈买卖伤感情！……不过您先说说是啥买卖，让小弟我也开开眼？?是不是伊藤那变态又琢磨出啥新式‘保健品’了？先说好，太邪门的东西我可不敢碰，兄弟我胆子小，惜命！”
“一块兽核。”王飞言简意赅，“领主级，最低要求。最好是废弃或‘遗失’记录的。”
耳麦里瞬间安静了，连电流杂音都仿佛停滞了一秒。紧接着，钱多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变得又尖又细：“……！！！飞哥！亲哥！您是我亲爹！您饶了我吧！?领主级兽核？还‘遗失’记录？您当那是食堂仓库里过期午餐肉呢？那玩意儿每一块都有独立编码和能量指纹！在库里放着比雷蒙德的假发还受重视！动那玩意，被发现了可不是扣工资写检查能了事的！那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问你敢不敢。”王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代价你开。”
“……嘶……”钱多多倒抽一口冷气，似乎在飞速计算利弊，声音里充满了挣扎，“飞哥，不是兄弟不仗义……这玩意儿它……它烫手啊！您要它干嘛？不会是伤没好利索就想盘串儿了吧？这玩意儿盘久了容易上火！**”
“别问用途。”王飞打断他，“就问你，能不能弄到。”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压抑的电流嘶嘶声。良久，钱多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狠劲和肉疼：“……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最近不是刚处理掉一批‘实验残留物’和‘能量逸散超标’?的残次品嘛……按理说该集中销毁……但您懂的，流程这东西，总有操作空间……**”
王飞心中一动，知道有门儿了。钱多多果然有渠道。
“但是！”钱多多话锋一转，“飞哥，这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兄弟我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陪您玩啊！报酬方面……您看……”
“除了兽核本身，我再额外付你三块标准能量晶砖。”王飞报出一个价码。这是他能动用的、不算太引人注目的私人储备。
“三块？”钱多多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夸张的委屈，“飞哥！您这就不够意思了！三块晶砖也就够塞塞牙缝！您知道为了打通关节，我得打点多少牛鬼蛇神吗？后勤那帮吸血鬼，稽查队那些红眼病！五块！最少五块！而且要先付一半定金！**”
“四块。”王飞还价，“定金可以付一半。东西到手，付清尾款。”
“……成交！”钱多多似乎生怕王飞反悔，立刻拍板，但马上又补充道，“不过飞哥，有言在先！东西我只能想办法给您弄出来，但怎么运进来交到您手上，这可是技术活儿！这病房现在跟个铁桶似的，连只电子苍蝇飞过都得被扫描八遍！送货上门这服务，得加钱！”
王飞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直接抛出方案：“不用你送进来。明天早上七点，‘康复训练’时间，我会申请去三号露天平台进行‘适应性活动’。你把东西放在平台东侧，第三个花盆底部。”
那是整个平台监控的一个微小盲区，是王飞在一次极偶然的预知闪回中发现的，连GDA的安全设计图上都未必有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