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尽的混沌。
王飞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在狂暴的水流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疯狂旋转、撞击。深潜器的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形的巨力拆解成碎片。所有的照明系统都已失效，只有控制台上几个关键仪表的应急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红光，映照出苏晚晴苍白而专注的侧脸，以及旁边孙小果紧咬下唇、双手死死按住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净化力场发生器的模样。
“稳住！尝试重启主推进器！小果，力场收缩到最小，只护住核心舱！”苏晚晴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冷静得如同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她的手指在虚拟控制屏上快得带出残影，试图从狂暴的水流和能量乱流中夺回一丝控制权。
“晚晴姐……压力太大了！我……我快撑不住了！”孙小果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净化力场对抗外界那洪荒巨兽般的威压，对她的消耗极大。
“撑住！小果，你可以的！”王飞低吼一声，他的右臂图腾灼热得如同烙铁，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近乎……呼唤？或者说，是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威压共鸣。他强行压下脑中的晕眩和恶心感，抓住身边的固定把手，试图透过剧烈摇晃的观察窗看向外面。
然而外面只有一片毁灭般的黑暗，以及那持续不断、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低沉吼声——“嗡！！！”
这声音并非通过海水传播，而是直接震荡着空间，碾压着每个人的精神。王飞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金星。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传来一片混乱的惨叫和惊呼，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
“左翼三号深潜器失去信号！重复，左翼三号……啊——！”一个“神盾”队员的声音戛然而止，被某种可怕的、湿漉漉的碎裂声取代。
“见鬼！那是什么东西？！声纳完全失效了！我们像没头苍蝇！”这是吴刚的咆哮，他的重型潜水器似乎也在遭受猛烈的撞击。
“刚子！报告情况！”王飞对着麦克风大喊，但回应他的只有滋啦作响的电流噪音和更剧烈的爆炸声。
“飞哥！刚子哥那边……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钱多多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我的无人机传回最后画面……是……是触手！好多巨大的触手！把刚子哥的潜水器像捆粽子一样缠住了！完了完了，芭比Q了！刚子哥要变海鲜罐头了！”
“闭嘴，多多！报告坐标！”王飞心头一紧。
“坐标……坐标乱跳！磁场完全混乱！等等……下面！看下面！”钱多多尖叫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飞所在的深潜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上升水流猛地向上推去！在失控的翻滚中，他透过观察窗，终于看到了下方那令人终生难忘、足以击溃任何凡人理智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漩涡中心的无尽黑暗，此刻被一种难以形容的青黑色光芒所充斥。那光芒并非照明，而是某种巨大到超越想象极限的生物体表所散发出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辉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脚？
不，那根本无法称之为“脚”。那更像是一座青黑色、覆盖着古老苔藓和狰狞角质层的活体山脉！其规模之大，仅仅只是抬起的动作，就排开了亿万吨的海水，形成了之前将那艘大型支援平台像玩具般掀飞的千米海啸的根源！角质层上布满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仿佛是岁月和战斗留下的伤疤，其中流淌着暗蓝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能量脉络。
而这只“独足”的主人，其本体还隐藏在更下方的深渊之中，仅仅展露的这一部分，就已经带来了灭世般的威压！
“夔……牛……”王飞几乎是呻吟着吐出了这两个字。古籍中的记载，什么“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在此刻这真实的、宏伟的、令人绝望的巨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根本不是“牛”，这是天灾！是行走的板块运动！是神话时代存活至今的洪荒霸主！
“单足……震海……原来是真的……”苏晚晴也失神地望着下方，即便是以她的冷静和理智，此刻也被这神迹般的、或者说噩梦般的场景震撼得几乎停止思考。
就在这时，那只巨大的夔牛之足，似乎因为完全抬离了海床，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它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下方——那隐藏在黑暗中的、伊藤“深渊摇篮”实验室可能存在的方向——猛地踏了下去！
“咚！！！！！！！！！”
这一次的声响，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实实在在的、仿佛整个地球都被敲响的丧钟！一道肉眼可见的、凝练到极致的环形冲击波，以夔牛落足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冲击波来了！抓紧！”王飞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下一刻，深潜器就像是被一颗迎面而来的小行星击中，所有的缓冲系统瞬间过载报废！王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胸口，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苏晚晴和孙小果也同时发出闷哼，显然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深潜器打着旋儿被抛飞出去，所有的仪表盘噼里啪啦地爆出电火花，彻底失灵。透过已经出现裂纹的观察窗，王飞看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海水不再是液体，而变成了狂暴的、充满毁灭性能量的浆糊。无数的残骸——钢铁平台的碎片、其他深潜器的零件、那些变异海洋生物的尸块——在其中翻滚、碰撞、粉碎。更可怕的是，随着夔牛那一踏，漩涡的结构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一股更强大的、向下拉扯的恐怖吸力从下方传来，要将一切都拖入那巨兽所在的无底深渊！
“完了完了！这下真·漩涡海底两万里了！还是单程票！”钱多多在频道里哭爹喊娘，“飞哥！晚晴姐！小果！你们还在吗？吱个声啊！别让姐一个人走黄泉路啊，那得多寂寞啊！栓Q了夔牛老哥，你这欢迎仪式也太‘热情’了吧？直接送我们下地狱VIP通道？”
“多多……别嚎了……节省体力……”王飞艰难地回应，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报告……其他人情况……”
“刚子哥……信号中断前好像挣脱了触手，但被冲击波卷走了，生死不明！亚历山大那边……好像损失惨重，几艘深潜器直接解体了！清影姐和赵哥没回应……‘神盾’队基本被打残了！”钱多多的声音带着绝望，“这波……这波是团灭开局啊！伊藤这老阴比，放出来的这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孙小果突然惊呼一声：“飞哥！你的手！”
王飞低头，只见自己右臂的防护服袖子，不知何时已经被灼热图腾散发出的高温熔毁，露出了下面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发出刺目赤光的纹路。那光芒甚至穿透了深潜器舱壁，在黑暗的海水中形成了一道微弱但异常显眼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