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七七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徐海给的加密数据基本破解完了。‘最终苗床’的结构图很详细,包括‘冰窟’的三维模型、能量管道布局、守卫巡逻路线和弱点分析……凌霜给的情报,真实性很高。”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关于苏阿姨……你母亲的维生系统和监控节点,我也标注出来了。另外,伊藤‘取钥’行程的坐标确认,那个废弃的苏联生化武器研究所,代号‘摇篮原型’,卫星图片和部分残留的内部结构草图也调取出来了。研究所地下共有五层,最深处连接着一个天然冰窟,伊藤要取的‘关键部件’可能就在那里。但具体是什么,数据里没提。研究所外围有基础的自动化防御,内部情况未知。伊藤的随行护卫力量评估……至少包括四名‘清理者’(类似凌霜和小舞这个级别的刺客),以及一个小队的兽核基因改造士兵。预计抵达时间是四十八小时后,当地时间凌晨两点。”
四十八小时。时间非常紧迫。他们需要制定详细的伏击计划,需要交通工具,需要适合冰原潜伏和作战的装备,需要恢复体力和处理伤势。
“钱多多,你那边联系得怎么样?”王飞看向正在和吴刚比划的钱多多。
钱多多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终于问到姐了”的表情,但随即又垮下脸:“别提了!这鬼地方,信号比姐的节操还稀薄!好不容易用凌霜这儿的老古董信号塔(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蒙尘的、看起来像上世纪产物的无线电设备)增强了一下,联系上了我在勘察加半岛的一个‘老朋友’——代号‘北极熊’的军火贩子兼改装车狂魔。这家伙路子野,胆子肥,但报价更野!他说能在四十小时内,给我们搞来三辆经过重度改装、能在冰原和雪地里飙车的‘乌拉尔’军用卡车,外加足够的燃料、雪地伪装网、低温作战服、口粮,还有……一些‘小惊喜’(她眨眨眼)。但是!”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火塘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这个数!五颗领主级兽核,或者等值的GDA信用点、稀有金属、或者其他硬通货!而且必须先付一半定金!姐好说歹说,把徐海那几个秘密账户里的兽核凭证抵押了三分之一,他才勉强答应先发货,货到付尾款。但要求我们必须在三十六小时内,抵达他指定的交接点——往北两百公里,勒拿河下游的一个废弃捕鲸站。逾期不候,定金不退!”
“两百公里?三十六小时?在冰原上?”苏晚晴皱起眉头,“我们没有可靠的交通工具,靠步行根本不可能。而且外面可能有‘潜影’的追踪,或者伊藤的耳目。”
“所以得靠它了。”钱多多指了指角落那个被防雨布盖着的、从“海神号”上带下来的小型深潜器。那玩意儿看起来更像一个放大版的鱼雷,最多能容纳四五个人挤在一起。“徐海说的那个通往‘最终苗床’海上中转平台的深潜器。虽然最终目的地是伊藤的老巢,但我们可以修改前半段坐标,先去勒拿河入海口附近。深潜器有独立的动力和生命维持系统,在水下走,能避开大部分追踪和恶劣天气。就是……空间挤了点,味道感人了点,而且需要有人会开这玩意儿。”
“我会。”凌霜冰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试剂管,转过身,冰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伊藤训练‘清理者’时,涵盖各种载具操作。深潜器的自动驾驶程序我可以破解和修改。但能量只够单程抵达勒拿河口,而且容纳人数有限。最多五个人,包括驾驶员。”
五个人。他们现在有王飞、苏晚晴、陈岩(昏迷)、周灵儿、唐七七、钱多多、吴刚、赵清影、凌霜、凌舞(昏迷)……十个人,还有必要携带的装备和物资。显然无法一次带走。
“分两批。”王飞迅速做出决定,“第一批,凌霜驾驶深潜器,带上我、晚晴、钱多多,还有……陈岩。我们先行前往交接点,获取交通工具和装备,同时建立临时安全点。第二批,由……吴刚和赵清影负责,保护唐七七、周灵儿,以及昏迷的凌舞,等我们接到装备后,立刻返回接应,或者给出安全路线,你们驾车前来汇合。深潜器目标小,速度快,适合突击和侦察。车辆目标大,但载重多,适合后续转移和作战。”
这个安排考虑到了人员状态和能力。凌霜是驾驶员和技术人员,王飞是决策核心,苏晚晴是医疗和情报分析(关于伊藤技术和母亲情况),钱多多是交涉和“采购”专家。带上昏迷的陈岩,既是照顾伤员,也是……一种变相的“监控”。留在据点的,吴刚和赵清影战力最强,能保护相对脆弱的唐七七和周灵儿,以及需要持续照顾的凌舞。
“我没问题。”赵清影在阴影中淡淡道。
吴刚沉默地点点头,机械左臂握了握拳,表示力量。
唐七七和周灵儿也表示同意,尽管眼中有些担忧。
“那就这么定了。”王飞看向凌霜,“深潜器检查和修改坐标需要多久?”
“两小时。”凌霜言简意赅。
“好。两小时后,凌晨五点,我们出发。现在,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个人事务。”王飞说完,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岩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
“岩哥……”一直沉默照顾陈岩的苏晚晴,突然低声开口,她似乎想给陈岩喂点水,但陈岩依旧昏迷,水顺着嘴角流下。她轻轻替他擦去,动作很轻,但王飞注意到,她的指尖在陈岩脖颈处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类似旧伤疤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那是……注射痕迹?还是别的什么?
王飞的心微微一沉。苏晚晴是顶尖的医生和生物学家,她对人体痕迹的敏感远超常人。她发现了什么?
但苏晚晴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默默地照顾陈岩,用湿棉签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各自的忙碌中缓慢流逝。火塘里那点可怜的火光跳跃着,将众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仿佛一群困兽的剪影。
王飞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但大脑却无法停止运转。母亲的惨状,伊藤的疯狂,陈岩的疑点,凌霜的警告,即将到来的伏击……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冲撞。右臂的图腾沉寂着,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冰冷,却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小时,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火塘燃烧声掩盖的金属摩擦声,让王飞瞬间睁开了眼睛。声音来自……陈岩的方向?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用眼角的余光看去。
只见昏迷中的陈岩,身体似乎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了一下,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模糊的、仿佛梦呓般的呻吟。他的右手手指,几不可查地弯曲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这原本是昏迷病人无意识的动作,但王飞却看到,陈岩的手指弯曲的方向,并非向着虚空,而是……向着靠在他床边岩壁上的那面巨盾!更确切地说,是巨盾握柄下方,一个通常用来固定备用握带或小工具的、不起眼的凹陷卡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