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复杂。
他看着江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你……”
他憋了半天,终于把话说顺溜了。
“你小子,是真牛。”
这话不是恭维,是打心底里冒出来的。
傻柱在轧钢厂混了多少年了,厂里那点道道,他门儿清。
什么八级钳工,什么车间主任,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今天,这些人物,全让江辰一个人给压下去了。
这事儿,太玄乎,跟听书似的。
江辰没接他这话,只是用筷子扒拉着饭盒里的红烧肉,把肥的瘦的分开,先吃瘦的。
傻柱看他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更来劲了。
他把自己的饭盒往江辰那边推了推,身子往前凑,压低了声音。
“哎,我跟你说个正事儿。”
他那样子,跟要接头传递什么机密情报似的。
“你今天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壹大爷那人,我最清楚。他那个人,活的就是一张脸,争的就是个面儿。你今天等于是在全车间人面前,把他那张老脸撕下来,扔地上踩了八脚。他能饶了你?”
“还有贰大爷刘海中,你别看他今天没吱声。那老小子,官迷心窍,做梦都想当官。厂里出了你这么个技术大拿,领导肯定高看你一眼。他那是把你当成他往上爬的绊脚石了。”
傻柱一口气说完,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
他觉得自己这番分析,那是相当到位,把院里那点人情世故的精髓都点出来了。
他等着江辰露出点凝重的表情,等着江辰问他该怎么办。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把自己琢磨了一路的“锦囊妙计”说出来了。
无非就是低调做人,去给壹大爷赔个不是,再提两瓶酒去贰大爷家坐坐。
这是他何雨柱在四合院里活了这么多年的生存智慧。
可江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吃完一块瘦肉,又夹起一块肥的,放进嘴里。
那块肉在他嘴里化开,油香四溢。
他吃得很慢,很专注,好像这天底下,就只有眼前这盒饭是正经事。
傻柱有点急了。
“哎,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你别不当回事儿啊!这俩老东西,蔫儿坏!明着不敢动你,背地里给你下绊子,穿小鞋,那招儿多着呢!”
“你在厂里技术再牛,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要是天天给你找不痛快,你也受不了啊!”
傻柱是真有点替他担心。
院里那些腌臜事,他见得多了。
江辰终于咽下了嘴里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傻柱那张真诚又带着点急切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笑了笑。
可这笑,落在傻柱眼里,比他骂自己一顿还难受。
那感觉,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儿。
“你笑什么啊!”傻柱的声音都高了点,“我是真心为你好!”
江辰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整个食堂闹哄哄的,工人们划拳吹牛的声音,饭勺刮在饭盒上的声音,混成一片。
江辰看着傻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傻柱的耳朵里。
“井里的蛤蟆,你见过吗?”
傻柱愣住了。
“蛤……蛤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