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侄!公台先生!快看我打来了什么好酒!”
他将酒坛往桌上一放,热情地张罗着,浑然不觉堂内气氛的诡异。当他发现曹操和陈宫的脸色都不对劲时,还关切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曹操用一个滴水不漏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很快,吕家的家仆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酒菜,一盘盘刚出锅的猪肉冒着浓郁的香气,还有灌好的血肠。
酒席上,吕伯奢热情劝酒,说着陈年旧事。曹操和陈宫也强颜欢笑,推杯换盏。
李彦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他只是在观察,在看。
他看着曹操,看着这位新主公在与吕伯奢推杯换盏的间隙,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却始终不散的阴霾。
李彦心里跟明镜似的。
曹操不是在后怕。
他是在懊恼。
懊恼自己竟然会因为一阵磨刀声,就吓得差点拔剑杀人。这份多疑和恐惧的暴露,对他这种枭雄来说,是一种耻辱。而吕家上下,虽然无辜,却成了他这份耻辱的见证者。
一个见证了枭雄窘态的无辜者,往往比一个仇人更危险。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颗无意中埋下的种子,将来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酒过三巡,曹操以“追兵在后,不便久留”为由,起身告辞。
吕伯奢执意要他们留宿,曹操却态度坚决。
“伯父美意,操心领了!但我等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更会连累伯父全家!我等必须立刻上路!”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
吕伯奢只得作罢,转身去后院为他们备马,准备些干粮清水。
就在吕伯奢转身踏入后院的那一刻。
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征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倚天剑,身形如电,一个箭步上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长剑从吕伯奢的前胸透了出来,上面还沾着温热的酒气。
“呃……”
吕伯奢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穿胸而出的剑尖,又缓缓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过头,看着那张他一直视为“贤侄”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茫然和不解。
“孟德……为……”
“噗!”
曹操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任由吕伯奢的身体,像一截断木般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啊——!”
尖叫声终于撕裂了草堂的夜。
一个正在收拾碗筷的妇人吓得瘫倒在地,其余的家仆更是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孟德!你……你疯了吗?!”陈宫惊得魂飞魄散,他指着曹操,声音都在颤抖,“吕伯奢乃侠义之士又代我等不薄!你为何要杀他!”
“因为他看到了我们拔剑,也知道了我们的行踪。”曹操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提着滴血的长剑,目光如刀,扫向那些惊骇欲绝的家仆。
“斩草,就要除根。”
“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像是来自九幽地府的敕令。
他自己一马当先,提剑冲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家仆。
“不——!”
陈宫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理智告诉他应该阻止,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曹操,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开始了血腥的屠戮。
角落里的红雨,亲眼目睹了吕伯奢倒下的全过程,那喷溅的鲜血仿佛溅到了她的脸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胃里翻江倒海,发出了被死死压抑住的干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