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了身后。
是李彦。
他将红雨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声音低沉而有力：“别看，别出声，才能活下去！”
红雨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浸湿了李彦的手掌。
李彦没有动，他知道改变不了这个枭雄此时的想法，多说无益，只会是那冢中枯骨。
他就站在那里，任凭草堂内血肉横飞，惨叫声、哭喊声、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他透过人群的缝隙，冷酷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曹操的高效和狠厉。
看着陈宫从呆若木鸡，到最终在那股求生的本能和血腥的刺激下，也拔出了剑，眼神迷茫地加入了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很快，一切都安静了。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酒肉的香气，令人作呕。
草堂内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具尸体。
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陈宫拄着剑，跪倒在地，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痛苦地干呕着，泪流满面。
曹操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倚天剑上的血迹，仿佛刚才只是宰了几头猪。
他走到李彦面前，那双细长的眼睛，在血与火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他不是在寻求认同，也不是在等待评价。
他是在确认。
确认李彦，是否是真正的同路人。
李彦缓缓放开捂着红雨的手，他没有去看陈宫的崩溃，也没有去看满地的狼藉。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了曹操。
“主公。”
李彦的声音，在这片血腥的死寂中，清晰无比。
“我们该上路了。”
没有质问，没有恐惧，没有不忍。
只有一句最冷静、最务实的提醒。
曹操笑了。
那是在一片尸山血海中绽放出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知道，明远懂我。这个李明远，不仅能算天算地，更能算透人心，看穿这世道最根本的法则。
他走到失魂落魄的陈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台，收拾心神，准备上马。今日之事，错不在你我，而在时局。”
他环视着自己的“杰作”，缓缓地、依旧说出了那句他的专著台词：
“宁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这句话，不是说给陈宫听的，而是说给李彦，说给他自己听的。
这句话，不是说给陈宫听的，而是说给李彦，说给他自己听的。
没过多久，曹操跪在泥泞中，一身粗麻丧服被雨水浸透，紧贴着他颤抖的脊背。
面前是吕伯奢倒伏的尸身——脖颈剑痕狰狞，酒葫芦滚落草丛，浊酒混着血水渗入泥土。
他突然伏地稽颡，干嚎刺破雨幕：
“伯父啊——！您怎忍心抛下阿瞒一人！”
“董贼逼我如丧家之犬，连您这最后的亲长也要夺去…苍天何其毒也！”
操抓起一把染血的泥土抹在脸上，泪痕混着血泥蜿蜒如鬼魅：
“待阿瞒诛尽国贼…阿瞒定为伯父报仇铸冢！”
陈宫僵立在他身后，看着曹操肩头假意抽动，指缝间却露出狠戾的目光。
那身麻衣下，分明还裹着昨夜屠杀吕家八口时溅满血的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