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李彦骑在一匹黄骠马上,不紧不慢地跟在曹操身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尤其是夏侯家那几位,眼神里的火苗子都快蹿出来了,恨不得立刻飞到荥阳城下,跟西凉兵好好干上一架。
他身旁,还有一人,是新近投奔曹操的颍川谋士,戏志才。此人身形清瘦,面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不时会低声轻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把人心里的弯弯绕绕都照个通透。
李彦心里清楚,这位才是曹老板前期真正倚重的谋主,走的是阳谋正道,对兵法韬略的理解,比自己这个靠着剧透混饭吃的神棍,要扎实得多。
“明远先生,”戏志才勒住缰绳,与李彦并骑,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先生之计,环环相扣,预设退路,已是万全。只是志才仍有一惑,既然先生已算出此战不利,为何还要力主出兵?以我军之力,避其锋芒,徐图后计,岂非更为稳妥?”
这话问得客气,但其中的审视意味,毫不掩饰。
周围的亲兵都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连前方曹操宽厚的背影都似乎僵硬了一瞬。
李彦知道,这位戏先生是在考校自己。自己那套“天象卜卦”的说辞,糊弄一下夏侯惇还行,想让戏志才这种顶尖谋士全盘接受,根本不可能。
他侧过头,看着戏志才,脸上的神情难得地郑重起来。
“志才先生,你说的,是兵法。而我说的,是人心。”
李彦勒住马,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的曹操和戏志才听得清清楚楚。
“敢问先生,如今酸枣会盟,十几路诸侯,谁是真心讨董?袁本初坐拥冀州,兵强马壮,却日日清谈;其余诸侯,更是各怀鬼胎,只想着保存实力,坐收渔利。天下人看着,天下英雄也看着。这个时候,谁敢第一个站出来,用刀剑去碰一碰董卓的军队,谁才能真正竖起这杆兴汉讨贼的大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那些士气高昂的军队。
“这一仗,我们是打给董卓看的,更是打给袁绍、袁术,打给天下所有还在观望的英雄豪杰看的!我们是在告诉他们,这天下,还有人记得汉室,还有人愿意为此流血!”
“所以,这一战,无关胜负。只在乎,我们敢不敢打!”
“败了,我们损失的是兵马,但赢得的是天下人心,是‘曹孟德’这三个字的分量!有了这个分量,日后我们招兵买马,招贤纳士,才有人信,有人投!这,就是我为主公算出的,败中之胜!”
一番话说完,周围一片安静。
戏志才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是深深的思索,最后,他对着李彦,郑重地拱了拱手。
“先生之见,已非兵法,而在天下大势。志才,受教了。”
前方的曹操没有回头,却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明远,知我者,你也!”
行至荥阳地界,前方探马飞驰而来,人未到,声先至。
“报——!主公!元让将军已与敌军交战!”
片刻后,又一骑快马奔回,骑士脸上满是惊惶。
“报!主公!元让将军中了埋伏!敌将徐荣,并其部将李傕、郭汜,三面合围!我军前锋,已然大乱!”
来了。
李彦心中一定,历史的车轮,分毫不差地碾了过来。
诸将闻言,一片哗然。
曹操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但他没有一丝慌乱,猛地抽出腰间倚天剑,剑锋直指前方。
“传我将令!夏侯渊为左翼!李典、乐进为右翼!随我冲锋!救援元让!”
“主公,不可!”戏志才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劝道,“敌有预谋,我军仓促来援,正中其下怀!此乃围点打援之计,万万不可!”
曹操勒住马,锐利的目光在戏志才和李彦之间来回扫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边是理智,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李彦纵马上前,与曹操并肩,直视着他血丝密布的眼睛。
“主公,志才先生说得对,从兵法上讲,这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