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曹操的心里。
陈宫，陈公台。
这个名字，对帐内的大多数人来说，或许只是陈留太守张邈麾下的一个谋士。
但对曹操，对李彦，甚至对夏侯惇等人来说，这个名字的分量，完全不同。
曹操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想起了多年前，刺董失败，狼狈逃亡，在过中牟县时，被一个叫陈宫的县令捉住。他本以为必死，却没想到那个县令，在听完他的一番抱负后，竟弃了官印，选择与他一同亡命天涯。
然后……就是吕伯奢一家。
那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当着陈宫的面说出来的。
自那夜之后，陈宫便不辞而别。
曹操以为，此生再不会相见。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
“他……都说了什么？”曹操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许多。
那名斥候不知道主公心中翻江倒海，只是据实回答：“夏侯将军说，陈公台先生前来迎接，已经备好了营寨和酒肉，专候主公。他还说……他还说……”
“说什么！”曹操喝道。
“他说，‘一别数年，不知孟德公胸中大志，是否还如当年一般炙热’。”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曹操心里最深的地方。
帐内，无人敢出声。
夏侯惇和曹仁对视一眼，都默默地低下了头。当年的事，他们也是亲历者。
李彦站在一旁，心里跟明镜似的。
来了。历史的必然性和偶然性，在这里交汇了。陈宫，这个曹操前半生最重要的“合伙人”与“背叛者”，终于要正式登场了。他不是来迎接一个讨董英雄的，他是来审视一个故人的。他想看看，当年那个让他不惜放弃一切追随的男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也想看看，如今跟在这个男人身边的，又是什么样的人。
曹操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豪迈。
“走！去见见这位故人！”
他一挥手，大步走出了营帐，翻身上马。那背影，竟有几分萧瑟。
……
十里外的营寨，还是那个营寨。
门口站着的，还是那个青衫儒士。
只是这一次，双方的眼神交汇时，空气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公台，一别数年，风采依旧啊。”曹操率先下马，走上前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