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画的那条路，正是他曾经考虑过，但因为风险太大而放弃的突袭路线。
李彦根本没看他的反应，继续说道：“等夏侯将军到位，程公你就可以动手了。”
他在东阿县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你只需要派出你的县兵，从正面猛攻于毒的前哨。动静越大越好，打得越凶越好，但就是不要打进去。你的人，是‘铁砧’，负责把于毒这块铁，死死地顶住。”
最后，李彦的炭笔重重地落在了夏侯惇那支骑兵的箭头上。
“而夏侯将军的五百骑兵，就是砸下来的那柄‘铁锤’！前后夹击，一战可定！”
整个计划，干净、利落、狠毒，充满了曹操式的军事风格。
后堂里，一片寂静。
程昱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几条简单的线条，眼神变了。从最开始的杀气，到审视，再到此刻，变成了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凝重。
他是一个懂军事的狠人，自然看得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威力。这绝不是一个空有虚名的说客能想出来的，这背后，必然有一个真正深谙兵法的大行家。
“好一个砧锤之计。”程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确实是曹孟德的手笔。”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李彦。
“这个计划，确实不错。但是，我程昱凭什么要给你们当这块‘铁砧’？打赢了，功劳是你们曹操的。打输了，我东阿县的兵就白白死光了。”
他把最核心的问题，摆在了桌面上。
“程公说笑了。”李彦也笑了，“此战若胜，于毒部的粮草、器械，尽归程公。我主公，分文不取。这算不算好处？”
“其次，”李彦收起笑容，正色道，“曹公入主兖州，为的是平定黄巾，安定天下。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下属，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为他镇守一方的臂助。能想出这个计策的主公，他的志向，会仅仅在东郡这一小块地方吗？”
他指着地图上的整个兖州，然后又指向了更远的地方。
“程公，天下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你是想继续守着东阿县这个小棋盘，跟于毒这种山贼下棋，还是想跟着一个真正的弈者，去跟袁绍、袁术这些人，下一盘更大的？”
李彦向前一步，凑到程昱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更何况，我观程公面相，额有冲天之势，目有饿虎之光，本是封侯拜将之相，却屈居于此，如蛟龙困于浅滩。我此来，名为说客，实为引路。我家主公说，他那里，正好缺一柄能为他披荆斩棘的……绝世凶器。”
程昱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一把抹掉了地图上的所有笔迹。
“纸上谈兵，谁都会。”
程昱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
“我要亲眼看看，你嘴里的这只‘黄雀’，到底成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