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营的望楼,是临时用圆木搭建的,很高,风也很大。
李彦站在曹操身后半步,扶着栏杆,感觉整个木楼都在微微摇晃。脚下,是黑压压的己方军阵,严阵以待。远处,则是那片无边无际,像灰色潮水一样涌动的黄巾军。
喊杀声,像闷雷一样,从地平线那头滚滚而来。
曹洪那三千人,已经被彻底淹没,只能从偶尔闪现的几面曹军旗帜,判断出他们还在苦苦支撑。
曹操手按倚天剑,一言不发。他的侧脸,在猎猎风中,轮廓分明,像刀刻的一样。他没有看那片最混乱的战团,目光,反而投向了己方大营的左侧。
那里,夏侯渊的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安静得可怕。
“明远,”曹操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你说,妙才(夏侯渊的字)这一锥子下去,那头疯牛,会倒向哪边?”
这是一个考验。他不仅要看计策的结果,还要看李彦对人心的把握。
李彦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地盯住了黄巾军中军那面巨大的帅旗。
“它不会倒。它会跪下。”李彦回答,“跪下之后,头,会自然而然地,转向我们这边。”
曹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号角,从望楼下响起。
那是进攻的信号。
夏侯渊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那一千骑兵,仿佛瞬间从静止化为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从曹军大营侧翼冲了出去。马蹄踏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盖过了远处的喊杀声。
他们就像一柄被投石机甩出去的巨矛,目标明确,无可阻挡。
“来了!”程昱不知何时也上了望楼,他那双鹰眼,此刻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黄巾军的侧翼,根本没料到曹军会用这种自杀式的打法。他们庞大的阵型,成了他们最大的累赘。还没等他们调动部队过来拦截,夏侯渊的骑兵已经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切进了牛油里。
没有技巧,全是蛮力。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夏侯渊的骑兵,组成一个锋利的锥形,最前面的士兵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速度没有丝毫减慢。他们不在乎两翼的敌人,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面帅旗!
疯了!
这是战场上所有人,包括曹军自己,唯一的念头。
望楼上,曹操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栏杆,指节发白。他看到了,夏-侯渊的黑色洪流,已经凿穿了黄巾军松散的阵列,距离那面帅旗,只有不到二百步!
黄巾军的中军乱了。他们拼命地调集人手,想要护住帅旗。
但已经晚了。
夏侯渊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挥舞,将一名企图阻拦的黄巾头目挑飞。他身后的骑兵,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
“咔嚓——”
一声巨响,即使在如此嘈杂的战场上,也清晰可闻。
那面象征着数十万黄巾军魂的巨大帅旗,从中间断裂,轰然倒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正在前方疯狂冲锋的黄巾前军,茫然地停下了脚步。他们回头,却再也看不到那面给他们勇气的旗帜。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