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卷的目光早已被窗外景象牢牢攫住。
隔窗斜对面，一座巍峨的高阁拔地而起，足有七层！
飞檐斗拱，气势磅礴，如同一头蛰伏在阳光下的巨兽。
高阁之下，人流如织，却都自觉地绕着那庞大的阴影区域行走，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疏离。
高阁每一层的檐角，都隐约可见身着劲装、身姿挺拔的身影，如同钉在楼宇上的钉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那股子沉凝精悍的气息，隔着一条街都能隐隐感觉到。
而正对着天机阁，就在它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矗立着一座相对低矮、风格也更为简朴的衙门。
黑沉沉的牌匾上，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东厂。
与天机阁的恢弘神秘相比，东厂更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对外窗口，门可罗雀，但门口侍立的两名守卫，身姿如标枪，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间带着冰冷的审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更让王卷心头一跳的是，他能清晰看到，偶尔有身着天机阁服饰的人，神态自若地出入东厂大门，守卫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哪是分开的两个衙门？东厂分明就是天机阁伸在外面的一只利爪！
戒备如此森严，东厂那座金灿灿的帝王踏青龙巨像...暂时是别想了。
店小二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川山贾热情招呼。
“来来来，王老板，两位夫人，尝尝这酒楼的招牌菜，一绝！”
王卷的心思却早不在饭菜上，他端着酒杯，目光透过窗棂，在那座沉默的七层高阁与森冷的东厂之间来回逡巡。
自己接手雅阁却风平浪静，北厂那次搜查后不了了之，自己大师的名头能传到药商、赌坊老板耳中...
当初与这川山贾的巧遇......
一桩桩，一件件，原本看似巧合的顺遂，此刻都找到了源头。
那盘踞在七层高阁里的势力，那双在暗处悄然拨动棋局的手......
王卷几乎能确认，就是这天机阁！
他们为何要帮自己？是看中了自己的“特殊”，还是另有所图？
雅阁的姑娘们，自己带回来的夫人们，甚至自己这个异数，是否早已被纳入这庞然大物的视野？
热气腾腾的菜肴已摆满饭桌，王卷夹起一块烧肉，似随口道。
“说起来，贾老板，那日在夜市，金鳞兜卖得可真巧。”
他咬了口肉，嚼着，眼睛却带着点探究的笑意，落在川山贾脸上。
川山贾正伸向酒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依旧，但眼角的褶子似乎绷紧了些。
“哎呦，王老板说笑了！缘分，都是缘分！那破玩意儿压箱底好久了，能遇上识货的您，是它的福分！来来，这酒不错，您尝尝！”
他连忙给王卷斟酒，又殷勤地给纲手和照美冥布菜，试图岔开话题。
纲手端起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川山贾略显僵硬的脖子，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照美冥则红唇微启，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物，眼波流转间，已将川山贾那一瞬的慌乱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