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新一团带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如同退潮般撤离了已成废墟的吕梁。李云龙骑在马上,回望那座残破的城池和城外被阻击部队打得寸步难行的太原援军掀起的烟尘。他脸上没什么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
“都看清楚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身边营连干部耳中,“小鬼子,弹丸之地,靠的就是一股子凶劲和几杆破枪。咱们呢?”他指了指战士们肩上沉甸甸的弹药箱,背上崭新的棉衣,还有驮马背上那些闪着幽蓝光泽的步兵炮。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李云龙的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今天啃掉他一个旅团部,搬空他一座城,明天再剁掉他一条胳膊!一口一口,一点一点地啃!把他那点家当啃光,把他那点血放干!老子倒要看看,这弹丸小国,经得起几回断指之痛?!”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前方:“走!回去!磨快咱们的刀,等着剁下一条鬼子的胳膊!”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
吕梁城头那面熏黑的战旗,像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日军华北方面军的肺管子。第九旅团连根拔起,旅团长成了瓦砾堆里的烂肉,堆积如山的物资被席卷一空。消息如同瘟疫般扩散,整个晋西北的日军据点,一时间风声鹤唳。
炮楼里的鬼子兵,端着三八大盖,眼神却飘忽地扫视着据点外每一片晃动的枯草,每一道可疑的山梁阴影。巡逻队龟缩在据点射程之内,再不敢像往常那样大摇大摆地深入乡村“清剿”。运输队更是如履薄冰,恨不得给每辆卡车都插上翅膀飞过去。往日里充斥着火药味和血腥气的晋西北大地,竟诡异地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冈部直三郎精心编织的铁壁合围,在李云龙这记凶狠的“断指”之下,彻底僵死。
时间在令人压抑的僵持中滑入初冬。太行山的寒风开始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山石和枯枝上,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就在这肃杀的沉寂中,太平洋深处,一声撼动世界的惊雷猛地炸响!
珍珠港——燃烧了!
世界的天秤,在烈焰与钢铁的轰鸣中,骤然倾斜。报纸的号外如同雪片般飞遍全球,连太行山闭塞的沟壑里也传递着这惊天动地的消息:美利坚参战!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终于以最惨烈、最无可挽回的方式,宣告结成!
晋西北的死寂,被另一种更狂暴的喧嚣瞬间撕裂。
“报复!必须报复!用血与火洗刷耻辱!”太原日军司令部,冈部直三郎的咆哮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军刀将悬挂的晋西北地图劈成两半。巨大的耻辱和切齿的仇恨,如同两桶滚油浇在他心头,彻底点燃了这头野兽最后的凶性。
一场规模空前的报复性大扫荡,如同黑色的飓风,在晋西北大地上骤然成型!
三万余名日军精锐,裹挟着数万伪军,如同铺天盖地的蝗群,从各个方向压向八路军根据地。坦克的履带碾碎了冻硬的土地,重炮的炮口喷射着复仇的火焰,所过之处,村庄化为焦土,浓烟遮蔽了初冬微弱的阳光。冈部的意图赤裸而凶残——用绝对的力量,将晋西北的抵抗力量,连同吕梁之败的耻辱,一起碾成粉末!
而风暴眼的核心,来自太原方向。这里,冈部压上了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凶残的两把屠刀——第36师团和第41师团!整整一万三千余名鬼子,双手沾满华人鲜血的野兽,在太原火车站附近巨大的临时营地里集结。刺刀如林,膏药旗猎猎作响,坦克发动机的轰鸣昼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臭和一种赤裸裸的、即将施暴的兴奋。他们是冈部砸向八路军心脏的铁拳,是这场血腥“犁庭扫穴”的绝对主力!
与此同时,一线天深处,“太行造”的核心洞窟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电弧灯的光芒稳定而刺眼,照亮了洞窟中央那十具覆盖着厚重防雨油布的庞然巨物。油布被小心地掀开一角,露出钢铁铸造的、冰冷而狰狞的多管发射架轮廓。每一根发射管都粗如炮口,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感。已经过数10次的实验。陈长林教授布满老茧的手,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抚摸着发射架上冰冷的金属铭牌,上面用钢印清晰地刻着:
“太行风暴-II”
“射程:75km”
旁边,十几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巨大木箱堆叠如山,箱体上刷着刺目的骷髅头和“危险品”字样。那是二十多吨高纯度TNT!是赵砚之带着伤,在简陋到极致的实验室里,用土法合成苯,再经硝化,一点一滴“熬”出来的复仇之火!
当太原火车站附近日军两个师团集结完毕、蓄势待发的最新情报,通过隐秘交通线,送到刚刚返回杨村的李云龙手中时,这位向来以胆大包天著称的团长,捏着薄薄的纸片,肩膀竟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兴奋!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如同发现猎物的饿狼般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而快意的笑声:“哈…哈哈…好!好!冈部老鬼子,这份‘大礼’,老子等得骨头缝都痒了!时间…卡得真他娘的准!一切都…刚刚好!”
杨村新一团团部,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却又带着一种压抑的狂热。
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
“工兵连!带上所有家伙!目标——黑风坳!”
“警卫营!抽调最可靠的老兵!全程护送!人歇东西不歇!”
“目标区域,十里之内,给老子清场!一只耗子也不许放进去!”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拆解开的巨大钢铁部件,被小心翼翼地装上特制的、包裹着厚厚棉絮和稻草的大车。沉重的TNT木箱,由双倍的人手肩扛背驮。一支沉默而迅疾的队伍,如同流淌的暗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太行山崎岖险峻的脉络之中。目的地:距离太原火车站直线距离正好六十公里的——黑风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