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话,在格物院的院子里轻轻回响。
“东家,刀是有了。”
“可泉州府是别人的地盘,我们这点人手,冒然杀进去,恐怕刀还没递出去,自己就先被乱刃分尸了。”
“这银子,要怎么送进他们的钱庄里,还得从长计议。”
铁牛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兴奋的光也暗淡了几分。柳掌柜说的是实话,他们这点人,在泉州府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确实不够看。
秦苍却笑了。
他走到柳如烟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从长计议?”
“不,我们的时间不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口盛满了雪白砂糖的大锅上。
“海贸联盟能垄断福建糖路,靠的是什么?无非是钱和刀。”
“现在,我们有了比他们更锋利的刀,也有了能生出更多钱的聚宝盆。我们缺的,不是计谋,是一个机会。”
秦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个把刀递到他们喉咙口的机会。”
他看向柳如烟。
“我要你组建一支商队,一支最精干的商队。带上我们最好的货,去泉州府。”
柳如烟的身体微微一震。
秦苍继续说道:“我们不去跟他们打价格战,也不去抢他们的地盘。我们只做一件事。”
“把我们的雪花糖,卖给泉州城里,最有钱,最有权的那一小撮人。”
“我要让海贸联盟引以为傲的霜糖,在我们的雪花糖面前,变成猪食。”
“我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赵文楷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去做生意,这分明是去龙潭虎穴里放火。
柳如烟的眼中,却亮起了惊人的光彩。
她明白了秦苍的意图。
釜底抽薪。
她向前一步,对着秦苍深深一躬。
“东家,此事,必须我亲自去。”
秦苍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好。”
他又看向铁牛。
“从保安团里,挑二十个最精锐的人。我要他们成为柳掌柜手中,最可靠的盾。”
铁牛把胸膛拍得山响。
“东家放心!谁敢动柳掌柜一根头发,俺就把他脑袋拧下来!”
秦苍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的任务不是去打架,是保护好每一个人和每一分钱。”
“记住,有时候,让敌人不敢动手,比打赢他们更重要。”
命令下达,整个泉海县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柳如烟没有立刻出发。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天。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泉州府的地图,以及她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来的,关于海贸联盟所有核心成员的资料。
谁是盟主,谁是管事,谁负责哪条航路,谁和官府的哪位大人关系匪浅。
甚至这些人的脾气秉性,有几个小妾,最喜欢去哪家酒楼,都被她用细密的蝇头小楷,一一标注出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另一边,铁牛的选拔,则简单粗暴得多。
保安团的训练场上,五百名汉子站得笔直。
铁牛只定了三条规矩。
第一,十里负重越野,取前五十名。
第二,五十人对射,用无箭头的弓,射中对方身体次数最少的前三十名。
第三,三十人混战,站到最后的二十人。
一整天残酷的淘汰下来,二十个汉子脱颖而出。
他们每个人都筋疲力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神却像狼一样,充满了彪悍和自信。
秦苍亲自为他们配发了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