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初歇,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老巷像被按了静音键,只有檐角滴水叮咚坠地。
归墟民宿地窖里,林川蜷在发霉的草垫上,左手缠着的布条渗出暗红斑痕,像朵开败的红梅。
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痕,昨夜那道似母非母的身影又浮出来——灰雾里的女人抬手时,袖角翻起的弧度和记忆里母亲晾衣服时一模一样,可她的眼睛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倒映着成百上千跪在黑木门前的鬼魂。
叮——
系统面板突然在视野右下角弹出,墨绿字体刺得他眯眼:【灵魂本源损耗12%,剩余寿命预估:37年8个月】。
林川扯了扯嘴角,血痂裂开的刺痛从掌心窜到胳膊,他却笑得更凶——三个月前系统刚觉醒时,寿命预估还是40年整,现在倒好,替陈阿公完成镇魂七夜就折了两年多。
他猛地撕掉渗血的布条,掌心血痕呈放射状裂开,像朵狰狞的花,却连眉头都没皱,单手撑着地往黑木门挪。
七盏镇魂灯歪歪扭扭摆在门前,灯油早烧干了,灯芯焦黑如炭。
林川跪下来,指腹轻轻抚过最右边那盏——那是第七夜他割掌时溅血最多的一盏,灯身还留着暗红的血渍。灯不灭,我不走。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锈铁,从怀里摸出半瓶灯油,一滴一滴往灯里添。
油珠坠在焦黑的灯芯上,溅起细小的油花,恍惚间竟像昨夜那些鬼魂跪诵归墟时的泪光。
二楼实验室的窗户突然亮起冷白的光。
苏青竹把试管架往显微镜下推了推,目镜里的血红细胞正在疯狂游动,线粒体像被抽了鞭子的陀螺,转得她太阳穴直跳。
她调出昨夜的心率监测数据——林川割掌的瞬间,原本在120次/分钟狂飙的心跳,突然降到了60次/分钟,平稳得像精密仪器。宿主在无外伤情况下持续失血,但生命体征稳定......更像是......在燃烧什么。她对着录音笔低声念,笔尖在记录本上戳出个洞。
窗外黑木门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像把倒悬的刀,她鬼使神差地摸了摸颈后——那里有块淡青色的胎记,从记事起就总在深夜发烫,尤其是林川往黑木门跑的那些夜晚。
夜幕降得比往常早。
林川跪在黑木门前,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灵语共鸣的代价——上次用这招还是替跳楼的外卖小哥找遗落的工牌,结果躺了三天。
可陈阿公化成镇石前那声你儿子活着,我儿子死了的嘶吼总在他耳边转,他得弄明白,这门里到底锁着多少个陈小宝。
归墟之灵。他咬破舌尖,血珠滴在地上,灰雾立刻从砖缝里涌出来。
这次的人影比昨夜更淡,像张被水浸过的画,声音也虚得像风:你要听谁的?林川伸手按在镇石上,三块青灰色的石头突然发烫,烫得他掌心血珠又渗了出来:听陈阿公的,听......他儿子的。
雾气突然凝成细针,唰地扎进镇石。
林川眼前闪过白光——八岁的小男孩蹲在井边玩弹珠,蓝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来,他正撅着屁股够滚到井沿的玻璃珠,突然一只青灰色的手从井里窜出来,抓住他的脚踝往下拖!爹!童声里的恐惧像根冰锥,直接扎进林川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