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你却选择了梁璐。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她下跪。你知道吗？那一跪，不仅跪碎了你自己的尊严，也跪碎了我们很多人，对你的敬佩。”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祁同伟内心最深处的伤疤。
祁同伟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猴子，”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一毕业，就进了最高检，有钟家为你保驾护航，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而我呢？我一个农民的儿子，没权没势，就因为不愿意屈服，被权力的大手，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我除了用我自己的膝盖，去换一个起身的机会，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多年的不甘和愤怒。
侯亮平沉默了。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事实。但他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理想主义”，让他无法真正地去共情祁同伟的“堕落”。
“所以，这就是你后来，心甘情愿地，成为赵家走狗的理由吗？”侯亮平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你和山水集团，和高小琴，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承认，我过去，走错了路。”祁同伟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侯亮平，“但是，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当他有机会，可以重新选择一次的时候。”
“现在，扳倒赵家的，是我们。在林城，为百姓谋福利的，也是我们。我只想用我的后半生，去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去完成我年轻时，未完成的理想。”
“倒是你，猴子。”祁同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这次来汉东，真的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和‘法治’吗？”
“还是说，你只是你们钟家，派来摘桃子，来抢夺胜利果实的一颗棋子？”
“你口口声声说我品行不端，那你自己呢？你靠着岳父的关系，平步青云，空降汉东，手握‘尚方宝-剑’，你觉得，你比我，又高尚在哪里？”
这番话，如同利剑，直刺侯亮平内心最虚伪的地方！
“你……！”侯亮平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祁同伟，“祁同伟！你这是在污蔑！我侯亮平办案，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只讲证据！”
“是吗？”祁同伟也站起身，与他对峙，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那好啊。”
“周五晚上，汉东大学大礼堂，数千名师生，上百名我们汉东的‘改革先锋’，都会在那里，等着你这位‘反贪英雄’，去给他们讲一讲，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公平’和‘正义’！”
“我希望，到时候，你能把今天跟我说的这番话，也原原本本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说完，他不再看侯亮平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侯亮平呆立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道貌岸然，都被他这位曾经的“师兄”，给撕得粉碎。
他看着桌上那份滚烫的请柬，第一次，对这次的汉东之行，产生了一丝动摇和……恐惧。
他发现，他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他想象中那个腐朽、堕落的“汉大帮”。
而是一个由他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师高育良，和他这位已经彻底蜕变、浴火重生的师兄祁同伟，联手打造的，一个坚不可摧的、以“功绩”和“民心”为盾牌的，强大联盟。
这场仗，恐怕比他想象的，要难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