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在套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房间里没有开窗,空气有些沉闷,但比这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祁同伟离开时留下的那番话,像一根根尖刺,深深地扎进了他那被优越感和理想主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脏。
“棋子”、“后台”、“不比我高尚”……
这些词,是他最忌讳,也最不愿面对的。他一直以“法治的化身”自居,却被祁同伟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特权阶级”的底裤。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一丝心虚。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让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似乎想驱散心中的阴霾。
他看到楼下花园里有人在抽烟,那升腾起的烟雾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心中愈发烦躁。
他知道,高育良和祁同伟给他设下的这个“报告会”,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如果拒绝,就会被认为是心虚,怯战,不敢公开面对质疑,这对他这位“钦差大臣”的威信,将是巨大的打击。
可他如果去了,就等于踏进了高育良的主场。面对台下那些对高育良和祁同伟感恩戴德的学生和“改革先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无限地放大和解读。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想用民意来绑架我?想用舆论来压我?没那么容易!”
侯亮平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他的妻子,钟小艾。
“小艾,我这边,遇到点麻烦。”他将与祁同伟的会面,以及那个“鸿门宴”请柬的事情,向妻子和盘托出。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和睿智。
“亮平,你太冲动了。”她一针见血地指出,“祁同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向梁璐下跪的穷学生了。他现在是手握实权和功绩的一方诸侯。你用过去的事情去刺激他,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反抗。”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去参加他们那个报告会?”侯亮平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忿。
“去,为什么不去?”钟小艾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而且,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高育良不是想搭台唱戏吗?那我们就把这个戏台,抢过来,唱我们自己的戏!”
“抢过来?怎么抢?”
“很简单。”钟小艾的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权力的洞察力,“你现在,立刻去做三件事。”
“第一,主动联系S委的沙瑞金书记。告诉他,你非常感谢高育良教授的邀请,认为这是一次与汉东干部群众交流的好机会。你希望,S委能将这次报告会,升级为一次正式的‘S委中心组(扩大)学习会议’!让所有S委常委,所有地市的一把手,都来参加!”
侯亮平的眼睛瞬间亮了!
妙啊!
高育良想把这变成他的“主场”?那我就直接把规格,提升到S委层面!到时候,主持人是沙瑞金,台下坐着的是全汉东的最高领导层。你高育良,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听众而已!主客之势,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