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新兵训练营的黎明从不温柔。
尖锐刺耳的铜哨声,如同催命符般撕裂了宿舍区沉寂的空气,也砸穿了3A210室薄薄的铁门。精准得像一口吞下了最后一口唾沫的时间差。
“哔——哔哔哔——!!!”
毫无情感的、持续的高频噪音,足以让任何赖床的灵魂瞬间炸裂。
上铺的克比像是被通了高压电的青蛙,猛地从他那窄小的铺位上弹坐起来!
厚圆眼镜歪斜地卡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惊惶未定的血丝。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枕边的眼镜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起、起起起起来了!快快快……”过于慌乱的动作直接带倒了床头一个水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下铺靠窗位置的贝鲁梅伯,那张昨晚还趾高气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睡眠不足的暴躁和怨气。
他用崭新的、印着“谢尔兹镇蒙卡上校特供”字样的枕头狠狠捂住了耳朵,喉咙里发出暴躁困兽般的低吼:“该死的……吵死了!什么鬼地方!才几点……”
只有墙角那张积满灰尘的下铺,人影已经敏捷地翻下了床。
秦天(路飞)的麻布外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和其他人一样的新兵制式短袖训练服。
只是这套象征性的白和象征海鸥的蓝,穿在他过于瘦小的身躯上显得异常空荡,裤腿挽了几道才勉强露出脚踝,腰间的皮带更是扣到了最后一个孔眼。
但这丝毫无法掩盖他动作的利落——一个翻身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昏暗的晨光中清亮,看不到一丝属于孩童的迷蒙或属于昨夜的戾气。
他将床头那张薄薄的、印有“蒙奇·D·路飞”字样的身份卡仔细地挂上脖子,冰凉的金属片贴上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磨蹭什么呢!废物们!三分钟!操练场集合!最后到的加练十圈!”
粗粝的、毫无平仄起伏的咆哮声如同铁锹铲过沙砾,猛然在楼道炸响!
是修佐!他本人亲自来踢门了!沉重的皮靴踹在薄铁门板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宿舍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克比被这声音一吓,差点把好不容易戴好的眼镜又甩出去,脸色惨白如纸。贝鲁梅伯终于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跳起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胡乱套着明显昂贵的定制衬衣,手忙脚乱地系着金链子。
秦天第一个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
阳光驱散了清晨的薄雾,但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巨大的方形操练场,地面铺满了深灰色的坚硬花岗岩碎石,边缘是数米高的围墙。
空气里弥漫着石粉的呛人味道和被汗水长久浸透的、洗刷不掉的淡淡馊味。几百个和他们一样穿着新兵白蓝训练服的人影,已经在不同区域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列。气氛压抑沉闷,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空气似乎都在因为即将到来的折磨而微微凝滞。
修佐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塑,背着手立在场地中央的高台上。他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如同受惊羊群般挤入场地的新兵们。
他没有说话,但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像是被无形的钢鞭狠狠抽打了一记,脊背瞬间绷得更直,头垂得更低。
“编号!报数!”一个满脸横肉的上士教官对着他们这一队新成立的、以宿舍为单位划分的“杂鱼组”吼道。他特意多瞟了一眼缩在队伍后面、还在整理昂贵领口的贝鲁梅伯和紧张得同手同脚的克比。
“3A210,克…克比!”
“到!哼!”贝鲁梅伯故意大声应道,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彰显某种存在感。
“蒙奇·D·路飞。”
“到。”声音平稳清晰,在克比的小声和贝鲁梅伯的刻意中,显得有些过分平淡。
报数结束。高台上的修佐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冷铁摩擦,清晰地传遍整个操练场:
“今天是你们正式接触‘熔炉’的第一课。在这里,流尽汗水,就是为了日后少流血!现在!第一项!负重,五公里!开跑!”
没有多余废话。随着他手臂猛地一挥!
轰!
几乎在指令落下的同一秒,场地周围早已待命的副教官们如同猛虎入羊群!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重、沾满汗渍的军用帆布背包,精准而粗暴地朝着新兵的后背狠狠甩了上去!
“啊!!”克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被那陡然砸下来的几十公斤重量砸得一个趔趄,眼镜都差点飞出去,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那背带瞬间勒紧了他瘦弱的肩胛骨,仿佛要将他脆弱的胸骨压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