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裹着潮湿的风,顺着顾家老宅雕花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细密的水痕。
苏清月垂眸盯着桌上摊开的羊皮卷,卷角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上面用朱砂画的半枚残破阵图。
清月。
林婉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位穿月白西装的女监察使发梢还滴着雨珠,右手拎着个檀木匣,左手捏着张皱巴巴的符纸——那符纸边缘焦黑,正中央用黑狗血画的镇字还在渗着腥气。
苏清月抬眼,淡金瞳孔在烛火下泛起微光:查到神识唤醒计划的阵眼了?
不止。林婉清将檀木匣推到她面前,今早巡逻队在城南乱葬岗发现这东西。匣盖打开的瞬间,一股腐臭混着檀香涌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线装书,封皮是暗黄色的,边角磨得发亮,最上面一本的书名被血渍糊住,只隐约能辨出万邪二字。
万邪经残卷?苏清月挑眉,手掌心已泛起金光。
金光扫过檀木匣的刹那,最底下那本书突然啪地翻开,一张青灰色符纸嗖地窜出来,直取苏清月面门!
找死。苏清月冷笑,另一只手屈指一弹。
一道金芒破空而出,那符纸瞬间被烧得只剩灰烬。
灰烬飘落时,她忽然瞥见灰烬里有一丝极淡的银线——是用婴胎血混着尸油画的引魂线。
他们开始用活物祭阵了。苏清月的声音沉下来,之前只是拿流浪汉试阵,现在......她抬眼看向林婉清,最近三个月,城南区的婴儿失踪案是不是多了?
林婉清:上个月有三起,这个月才过半就有两起。
局里调了监控,所有失踪婴儿最后出现的地方......她顿了顿,都在顾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顾廷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冰碴:老陈,把城南三家顾氏医院近半年的婴儿出生记录调出来,重点查母亲生产时出现异常的——对,现在。
苏清月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忽然伸手握住他手背。
顾廷深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她,眼底的阴鸷却在触到她掌心温度的瞬间散了些。
别急。苏清月抽回手,他们要的是能引动神识的纯阴体质婴儿,顾家医院的产检记录里有避邪阵,普通邪术近不了身。苏清月指着那卷残阵图,但他们敢把阵眼设在顾家产业附近,说明已经找到破阵的法子了。
林婉清突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摸出张皱巴巴的符纸:对了,今早巡逻队在乱葬岗还捡到这个。
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塞给他们的,说给清月阿姨的。
苏清月接过符纸的瞬间,瞳孔骤缩。
那符纸是用小学生作业本撕的,边缘还留着参差不齐的牙印——显然是哪个孩子咬过。
符纸上的朱砂线歪歪扭扭,却带着股沛然生气,最底下歪歪扭扭签着顾小宁三个大字。
小宁?顾廷深的声音突然拔高,这臭小子又溜出幼儿园了?
我早上才让张叔看着他...
等等。苏清月打断他,手拂过符纸上的纹路。
那歪扭的线条突然泛起淡金色微光,竟与她记忆里师门传承的净魂符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天真童趣。
更奇的是,符纸中心还凝着团若有若无的灵气,比她亲手画的符更纯粹。
这符......林婉清凑过来看,惊得后退半步,他才四岁吧?
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觉?
我当年学画符时,师父拿戒尺抽了三个月才画出第一道能聚气的符!
苏清月没说话。
她望着符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宁字,忽然想起昨夜小宁趴在她床头,用乳牙咬着铅笔说:妈妈,我梦见有个白胡子爷爷教我画符,说画完就能保护妈妈不被坏东西欺负。
她当时只当孩子说梦话,现在才反应过来——那白胡子爷爷,分明是师门那位闭关百年的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