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废工地的水泥地面泛着冷光,供桌上的糯米团腾起的热气被夜风吹散,在苏清月淡金瞳孔里凝成一片雾霭。
她垂眸望着怀里的小娃娃——那团软嫩的温热正透过襁褓渗进掌心,像团烧得极暖的小火苗。
顾振邦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笑,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腕间扭曲的暗紫咒印:“你以为那些婴灵是我硬抢来的?当年每个母亲都跪在我脚边,求我带她们的孩子走。她们说……说孩子生下来也是死,不如用这命换顾家的运道,换海城三县不闹饥荒。”他浑浊的眼底浮起一层水光,“那女婴更绝,才三个月大就会笑,红布掀开时,她小手直往我怀里伸……”
“够了。”顾廷深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沓泛黄的纸页,“这是三十年前顾家慈善基金会的账目。那年海城风调雨顺,粮仓囤了三年的粮。你所谓的‘饥荒’,不过是邪修在井里下了蛊,让百姓产生幻觉。”
顾振邦的瞳孔剧烈收缩,纸页被风掀起一页,露出上面“顾氏集团代付蛊师酬金”的签名——正是他当年的笔迹。
“你以为她们自愿?”林婉清不知何时绕到顾振邦身后,青铜追魂钉在指尖转了个圈,“这咒印叫‘愿力锁魂’,我在滇南邪修古籍里见过。它会放大人心底最执着的念头,产妇刚生产完本就气血虚弱,邪修往她们屋里撒‘迷妄香’,让她们把‘保孩子平安’的执念,扭曲成‘用孩子换大义’的疯魔。”
她的指尖划过顾振邦腕间的咒印,青铜钉尖迸出几点火星:“你看这纹路,像不像缠在产妇床头的红绳?她们每说一句‘我自愿’,咒印就往血脉里钻一寸——所以你觉得她们笑得甜?那是蛊毒入脑,连痛觉都被替换成了‘奉献的喜悦’。”
顾振邦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在供桌上,镇魂碗“当啷”落地。
他望着林婉清,又望向苏清月怀里的小娃娃,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当年那女婴……她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淡金的,像浸在蜜里的琥珀。我后来才知道,她娘是玄门的人,怀她时被下了‘锁魂蛊’,所以她生下来就能看见邪祟……”
苏清月的呼吸陡然一滞。
她怀里的小娃娃突然发出一声脆笑,肉乎乎的小手竟挣脱襁褓,精准地按在顾振邦腕间的咒印上。
淡金金光从孩子掌心迸发,像把淬了灵的刀,“嗤啦”一声划开咒印表面的黑丝——底下赫然露出一行极小的血字:“苏”。
“是母系血脉的标记。”林婉清倒抽一口冷气,“玄门有支隐脉,专门用血脉封印镇压大凶之物。那女婴……可能是你前世的族人!”
顾振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
他死死盯着小娃娃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女人说,等顾家的债还清了,她的骨血会来取走咒印。我以为是吓唬人……可你儿子的眼睛,和当年那女婴,和你前世,一模一样……”
苏清月低头看向孩子,小娃娃正攥着她的一缕头发往嘴里塞,淡金瞳孔里流转着细碎的光——那是净眼在自发运转,正将顾振邦体内翻涌的怨气一丝丝净化。
“外公。”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雪,“你欠的不是命,是三百个没出生的孩子。他们本可以在春天看花开,在夏天踩水洼,在秋天捡银杏,在冬天堆雪人。可你用他们的骨血,换了顾家二十年的虚浮繁华。”
她松开怀中小娃娃,将他放进顾廷深怀里。
男人立刻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孩子的软发,眼底的冷硬瞬间碎成一汪春水。
苏清月抬手,掌心金光如瀑。
她的掌心悬在顾振邦头顶三寸处,金光照亮了他头顶缭绕的黑雾——那是被怨气侵蚀的命魂。
“现在,该还债了。”
话音未落,供桌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数道黑影从地缝里钻出来,正是当年被献祭的婴灵,他们的小脸还保持着被红布包裹时的模样,却用黑洞洞的眼窝盯着顾振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