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宅地下密室的水晶灯被调至最暗，只余三盏冷白射灯悬在中央长桌上方。
苏清月垂眸盯着桌面上那张拓印纸——婴儿掌心渗出的血痕勾勒出的影子，在她净眼下泛着青灰的煞气，像条扭曲的蛇。
“祠堂的飞檐是上翘的。”轻点影子顶端，淡金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弧度……是房梁倒悬。”
坐在她右侧的林婉清推了推金丝眼镜，电脑屏幕的蓝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我比对了承运宗古籍里所有宗祠图样，确实没有吻合的。但你说这是产房？”
“产房的房梁要承受‘催生符’的重量。”苏清月抬眼，“前世在宗门时，我见过老宗主为孕妻布置产房——房梁必须倒悬，让符阵的灵气自上而下灌进产床，保大保小全看符纹走向。”她声音渐冷，“可这影子里的房梁……缠着婴儿的脐带。”
密室门被推开时，顾廷深带来的寒气卷着雪松香水味。
他西装未脱，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却在走近时放轻了脚步，将保温桶推到苏清月手边：“姜茶，温的。”
苏清月扫了眼他喉结处未完全褪去的红痕——那是三小时前她用净符逼出他体内残余煞气时留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顾总日理万机，不去查慈光基金会的资金链，来这儿做什么？”
“查完了。”顾廷深拉过她的手，用掌心焐着她冰凉的手，“他们的海外账户在开曼群岛绕了七道，最后一笔大额转账是三天前，转给了‘承安妇产医院’。“那家医院的营业执照上，法人是承运宗外门弟子王淑芬。”
林婉清的键盘声骤然停下。
她转过电脑屏幕，数据流里跳出一串模糊的监控画面：“更巧的是，我黑进慈光基金会的内部系统，发现他们近三年资助的‘失独母亲心理辅导项目’，所有参与者最后都去了承安妇产医院产检。”她点开一段录音，电流杂音里混着女人的呜咽，“听这个——‘妈妈不疼，宝宝最乖了，宝宝替妈妈去守坛’。”
苏清月的净眼突然泛起金光。
她猛地抽回手，掌心按在拓印纸上，青灰煞气如活物般钻进她皮肤。
顾廷深瞳孔骤缩，正要扣住她手腕，却见她另一只手咬破指尖，在桌面画出血红色的引魂契。
“清月！”
“别吵。”苏清月额角渗出冷汗，金色瞳孔里映出重叠的画面——破落的产房，褪色的红喜字贴在倒悬的房梁上，七个孕妇被铁链锁在产床上，她们的肚子鼓得异乎寻常，皮肤下似乎有黑影在蠕动。
为首的老妇举着青铜铃，每摇一下，孕妇们便发出非人的尖叫，“守坛女……原来不是选处女，是选孕妇。”
林婉清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我查过承运宗的《守坛录》！守坛女是宗门最尊贵的供奉，负责守护灵气眼，怎么会变成……”
“因为有人改了规矩。”苏清月的声音发颤，引魂契的血光里浮起一张苍白的小脸——是三天前在顾宅花园捡到的女婴，她脖颈处有道青紫色的勒痕，“这孩子的魂被抽走了一半，剩下的……”她颤抖着指向拓印纸，“在房梁的脐带上。他们用母体的命换婴儿的魂，用婴儿的魂养灵气眼，所谓的‘守坛’，根本是献祭！”
顾廷深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陈特助，立刻冻结承安妇产医院所有账户，联系卫生部门突击检查。另外——”他目光扫过苏清月泛白的唇，声音软了些，“让厨房煮碗红糖鸡蛋，送到密室。”
“等等。”苏清月突然按住他手背。
她的净眼深处，倒悬的产房开始扭曲，房梁上的脐带连成一张大网，网心处躺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的脸与苏清月有七分相似，“那个产妇……是我师妹。她三年前说要下山成亲，原来根本没出承运宗。”她咬破舌尖，鲜血滴在引魂契上，“我要引她的残魂。”
“不行！”顾廷深扣住她双肩，“你现在灵气没恢复七成，引魂契会抽干你的元气！”
林婉清突然抓住苏清月另一只手。
她腕间戴着与苏清月同款的翡翠玉镯——这是她们入门时，师父亲手戴的“同心锁”，“我帮你护法。监察使的灵力虽不如宗师，但镇压反噬足够了。”她看向顾廷深，“你负责稳住她的命门，别让邪术趁虚而入。”
苏清月勾了勾唇，没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