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
她抬头,方才递本子的女学生正扶着楼梯扶手喘气,眼眶还红着:“我奶奶说,她们当年把名字写在桦树皮上,埋在学校后山坡的老槐树下……”
“我明天就去。”林婉清把本子抱得更紧,“等她们的名字上了教材,会有更多孩子替她们念出来。”
女学生重重点头,转身跑远时,发梢扫过墙面的宣传栏。
林婉清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苏清月的模样——那姑娘站在玄学会总坛的台阶上,金瞳里容不得半分阴翳:“婉清姐,被忘记的不是她们,是我们的记性太差。”
雨不知何时下起来了。
林婉清走到教学楼外,仰头看灰云。
雨丝落在脸上,她却听见了地底下的动静——像是无数细弱的根须在啃噬封土,像是被压了七十年的名字终于敢出声。
苏清月的营地在子时陷入寂静。
她盘坐在“听铭阵”中央,面前摆着二百张声骨符,每张符上都沾着她的血珀残粉。
助手举着探灵仪的手突然抖了下:“苏老师,西安纪念馆的数值在跳!”
她睁眼,金瞳里映出探灵仪的屏幕——原本平稳的曲线突然向上窜成尖峰,像有人在地下敲了面小鼓。
更远处,甘肃的陶窑、杭州的烈士陵园、云南的女塾遗址,探灵仪的红灯次第亮起,连成一条跨越千里的光带。
“去看看外墙。”她轻声说。
助手跑出去又跑回来,呼吸急促:“苏老师!墙上长金纹了!像……像篆书的‘名’字!”
苏清月笑了。
她伸手按在小腹上,那里正有个小生命在踢动——这是二胎第一次这么有力气。
“以后不用我们找了,”她对着空气说,像是在和地脉对话,“她们自己会醒来。”
深夜的梦里,她走进一间教室。
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今天我们学习——谢韵和,为什么不肯烧掉那本名册?”
“因为她知道,名字一毁,人就死了!”扎羊角辫的男孩举手。
“不对!”坐在第三排的小女孩站起来,眼睛亮得像星子,“是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替她念出来。”
苏清月靠在教室后排的墙上,眼泪无声地掉。
她想摸出纸巾,却摸到自己隆起的肚皮——梦里的她也怀着孩子,和现实里一样。
“叮——”
钟声惊醒了她。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新建的毓秀女塾钟楼上,老铜钟正被晨风撞出清响。
苏清月摸了摸还在踢动的肚子,听见钟声响了九下——那是晨课的信号。
九月一日的晨雾里,西南某县女子小学的校门正被老校工缓缓推开。
门楣上的新牌匾还带着漆香,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挤在门口,踮着脚往校内张望。
其中一个突然指着操场喊:“看!旗杆下有书!”
晨风吹起那些摊开的书,纸页哗哗翻卷,露出里面夹着的陶片、桦树皮,还有泛黄的纸条——每一张上,都写着一个被遗忘了太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