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松针的清苦味漫过井台时，三十多道小身影已顺着青石板脚印围了过来。
扎羊角辫的小满攥着衣角站在最前面，鼻尖还沾着夜里跑急了蹭上的泥点——她是听同村阿婆说井里有会讲故事的神仙阿姨，天没亮就拽着七个小伙伴翻了两座山过来。
苏清月倚着井栏直起腰，孕肚在淡青色棉裙下顶出柔和的弧度。
她望着这些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孩子，手指轻轻抚过怀中竹篮里的声引纸——竹篮是昨夜顾廷深托人从城里送来的，编篮的篾片还带着新砍的竹香。每人拿一张。她抽出最上面的纸，擦过纸页上若隐若现的金纹，你们要找的人，不在书里，在这儿。她点了点自己心口，又挨个替孩子们把纸折成小船。
有个穿红棉袄的男孩捏着纸船犹豫：苏老师，我阿公说他阿婆没上过女塾...
那更好。苏清月蹲下来与他平视，金瞳里浮起细碎的光，说不定是你阿婆的阿婆，或者更久以前的谁，隔着血脉在等你。她伸手替男孩理了理歪掉的红领巾，现在跟我做——拍掌三下，停顿两秒，然后喊名字。
第一声拍掌惊飞了枝头的雀儿。
小满的手掌拍得通红，纸船在她掌心被汗浸出褶皱；扎马尾的女孩数着一、二、三，声音发颤；红棉袄男孩的拍掌声最响，震得纸船差点飞出去。
井里的声引纸串随着节奏摇晃，像被风吹动的星子。
第三轮拍掌结束时，山风突然转了向。
苏清月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皂角香——和她在声引纸里见过的井壁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谢韵和——
孩子们的童声参差不齐地撞进井里，惊起一圈圈白雾。
第七轮的尾音还在回荡时，六岁的糖糖突然呀地轻呼，纸船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她踮着脚扒着井栏，小手指向井口缝隙：阿姨！
那个奶奶在笑！
她的蓝布衫上有朵花，和我阿婆的老照片一样！
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苏清月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井沿裂开的石缝里，一株白色小花正缓缓钻出来。
花瓣呈螺旋状层层舒展，最中央的蕊心泛着淡金色，竟与民国女塾校徽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素心兰！林婉清的声音带着破音。
她不知何时挤到了最前面，白大褂口袋里的放大镜当啷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作为玄学监察司最年轻的研究员，她见过太多灵植，但此刻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后颈还是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花瓣的温度竟与活人手腕的体温相同，叶片上凝着的露珠里，隐约能看见梳着圆髻的身影闪过。
1945年《西南植物志》记载，此花因战乱绝种。她翻出随身携带的古籍，泛黄的纸页在晨风中簌簌作响，谢韵和的手札里写过，女塾师生用三年时间，把识字班孩子们的血滴在花种上，说盲者见心，素心不盲。她掏出微型检测仪扫过花瓣，屏幕上的灵能值瞬间飙到峰值，这是意生相，集体信念具象化的产物，需要至少......她抬头看向苏清月，喉结动了动，需要宗师级的净化力持续滋养。
苏清月蹲下身，握住糖糖微微发抖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