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苏清月已翻开床头的胎动记录本。
她翻过前两日的墨迹——九月十八日寅时三刻,胎动三短两长;十九日卯时初刻,同样的节奏撞在肋骨上。
此刻掌心贴着微隆的腹部,呼吸放得极轻,像在等待一场早已约好的对话。
叮——
帐篷外传来铜铃轻响。
是试点学校的孩子们来上早课了。
苏清月抬眼,正看见林婉清抱着数据屏走进来,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两支录音笔。
今天加测声波共振。林婉清把数据屏往桌上一放,屏幕蓝光映得她眼下青影更重,昨晚监测到胎动频率与女塾遗址的地磁场波动有0.82的相关性。
苏清月没接话,视线落在她怀里的铜铃上——那是从谢韵和旧物里寻出的,铜身已经氧化出暗绿纹路,铃舌却擦得发亮。
她伸手接过,摩挲铃身时,掌心泛起极淡的金光。
三短。她轻声说。
手腕轻晃三次,铜铃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像春蚕食叶。
几乎同时,手掌传来清晰的撞击感。
一下,两下,三下,间隔均匀得像是用秒表卡着。
苏清月低头笑了,手指按在动得最欢的位置:别急,这是识字课开始的暗号,对不对?
林婉清的数据屏突然发出蜂鸣。
她凑近一看,心率曲线与胎动波峰完美重叠,连尾音的颤波都分毫不差。这不是巧合......她喉结动了动,戳着屏幕上的重叠波形,她在学。
苏清月把铜铃轻轻搁在桌上,铃声余韵还在帐篷里打着旋儿。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布包,九张泛黄的声引纸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其中一张边缘有极浅的焦痕——那是谢韵和遗书残页的拓印本。
小周。她朝外喊了一声。
实习生小周抱着一摞《地方文化读本》跑进来,课本封皮印着素心兰图案,和当年女塾的教材如出一辙。
苏清月将九张纸分别夹进课本,混在其中:让孩子们闭眼默读五分钟,按顺序来。
试点学校的孩子们挤在帐篷外,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最先跑进来,红扑扑的脸蛋蹭了苏清月手背一下:苏老师,我要读最大的字!
苏清月摸了摸她发顶,把第一本书递过去。
第一个孩子翻书时,胎动平缓;第二个孩子默读时,腹部只是轻轻颤动;直到第七个孩子接过课本——
哗啦。
苏清月猛地按住腹部,胎儿像突然被惊醒的幼兽,在她体内剧烈翻滚,原本规律的节奏变得混乱,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顶破皮肤。
停。她声音发紧,第七个孩子,把书给我。
小丫头被吓住,双手捧着书递过来。
苏清月翻开扉页,夹在中间的声引纸正泛着极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