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沾湿了林婉清白大褂的袖口。
她蹲在井台边,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刚要触到青石板,忽然顿住——石板边缘渗出一道水痕,颜色像被墨汁浸过,正缓缓凝出半行字:“你写的……”最后一个“的”字拖得老长,像笔尖在宣纸上洇开的尾韵。
“林老师!”身后实习生小周举着检测仪跑过来,“昨天收的铅盒温度异常,我刚测了——”
“闭嘴。”林婉清的声音比晨雾还冷。
她扯下手套塞进口袋,从帆布包摸出微型取证相机,镜头对准水痕时,手背上的血管突突跳着。
作为玄学监察司最年轻的研究员,她见过太多“异常”,可这种能在现实物质上留字的灵识显化,还是头一回。
井台边的素心兰在雾里半隐半现,第三朵花上的“老师”二字还凝着露珠。
林婉清喉结动了动,突然转身冲进帐篷。
昨晚收仪器时,她特意把红外监控主机锁在铁皮箱里,此刻密码锁“滴”地一声弹开,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画面里的井水突然泛起金波。
那张写着“苏清月”的声引纸从水面浮起,像被无形的手托着,悬停三秒后“唰”地燃成灰烬,金波却持续翻涌了整整两分钟。
林婉清心里默念到,这哪是普通的灵识回应?
分明是……对话。
她迅速用加密线连接终端,将监控片段压缩成极小的数据包,备注栏的手指顿了顿,最终发给顾廷深:“符号回应已突破单向唤醒,进入对话层级。”发送键按下的刹那,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她手忙脚乱合上主机,抬头正撞进苏清月淡金色的瞳孔里。
“看够了?”苏清月倚着帐篷门,手里抱着一摞泛黄的旧书,“第七套《国文初阶》的夹层,你上周漏检了。”
林婉清的脸腾地红了。
她跟着苏清月走到临时书桌前,看着对方将旧书一本本摊开——第三本的封皮刚掀开,一张边缘焦黑的声引纸“刷”地滑落。
苏清月抚过纸面,掌心泛起淡金光晕,“是前夜那批纸的余温。”她低笑一声,金瞳里浮起锐光,“谢韵和的残识在认亲,不是谢我。”
林婉清刚要开口,苏清月已取出特制朱砂笔。
笔尖悬在纸面时,她望着自己微隆的腹部,轻声问:“你想教谁?你能看见我腹中孩子吗?她该叫你什么?”墨迹未落,纸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有人隔着水在看她写字。
当夜子时,井台边的煤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苏清月解开腕间银链——那是顾廷深用召名契余烬炼的,此刻正贴着皮肤发烫。
她将新写的声引纸举到井口,掌心金光凝成极细一线,悄悄缠上纸角。
“下去。”她低语。
纸页刚触到水面,井水突然翻涌如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