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暗红血迹像条活的红线虫，在石板纹理间扭曲、钻探，最后凝成一个贪婪张口的形状。
苏清月盯着看了两秒，没惊动旁人，只抬手在那处轻轻按了按。
食指金光一闪，那东西像是被烫到的软体动物，倏地缩回石缝深处，彻底没了动静。
果然，这世上没白吃的供奉。
次日清晨，栖云院的早饭刚摆上桌。
小米粥熬得出了油，配着几碟脆爽的酱黄瓜。
顾廷深正剥着一颗水煮蛋，蛋壳细碎的破裂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解压。
林婉清就是这时候闯进来的，脚底沾着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烧完的劣质高香。
“出事了。”她把那截香往桌上一拍，气得胸口起伏，“主井东边那个荒坡，一夜之间被人立了个庙。确切地说，是个只有半人高的青石碑。”
苏清月搅动汤匙的手都没停，甚至还吹了吹热气：“供的是谁？”
“你。”林婉清咬牙切齿，“那群孩子到处乱传，说昨晚看见白光从井里飞出来落在荒坡上，那是‘清月娘娘’显灵的宝地。我去的时候，那荒坡上乌泱泱跪了一片，香火味熏得我都快吐了。我想拆，那群老太太差点没把我的脸挠花。”
顾廷深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苏清月碗里，抽了张湿巾擦手，眉宇间聚起两分冷意：“我去处理。”
“不用。”苏清月喝下最后一口粥，那种温热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他们这是把鱼饵塞到我嘴边了，我不去咬一口，钓鱼的人该着急了。”
正午，日头毒辣。
荒坡上的热浪夹杂着廉价线香的刺鼻气味，蒸腾得人头晕眼花。
那块青石碑立得并不稳当，甚至有些歪斜，但这不妨碍它周围摆满了沾着泥土的苹果、发硬的馒头，还有几束蔫头耷脑的野花。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妪跪在最前头，干枯的手死死护着石碑底座，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不能拆！这是娘娘显圣的地方！我们不求发财，不求升官，就想有个地儿念叨念叨少夫人的好，这也有错吗？”
周围的村民虽不敢大声喧哗，但那种沉默的抗拒像一堵墙，把赶来的心音卫挡在三米开外。
苏清月只身一人，踩着碎石走上荒坡。
她没带保镖，手里只拿着一卷刚修好的竹简。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
她走到石碑前，低头看了一眼。
那石碑粗糙得很，甚至没有刻字，却被无数双手摸得油光锃亮。
而在她的“净眼”里，这哪里是石碑，分明是一根插进地脉血管里的吸管，源源不断的灰气正顺着碑身下沉，被某种东西贪婪吞噬。
“念我的好？”苏清月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凉意，“既然念我的好，为什么要把钉子钉在我家门口的呼吸孔上？”
老妪愣住了：“啥？”
“这底下是顾城地脉的‘肺叶’。”苏清月抬脚，鞋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那块被视作神物的青石碑，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紧接着，无数道金色的裂纹像爬山虎一样瞬间布满碑身。
“《心音律》第三条，私立不动之物，阻断地脉流转，视为破乱风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块石碑像是被抽去了骨架的沙雕，哗啦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崩解成一堆细碎的石粉。
风一吹，扬起一片灰白的雾，迷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跪得虔诚的人群吓得连滚带爬向后退去，生怕那是神灵降下的天罚。
那老妪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地碎石，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嘴唇哆嗦着：“没……没了？念想……没了？”
苏清月没看她，转身把手里的竹简递给林婉清：“念给他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