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展开竹简,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荒坡:“即日起,凡私立碑塑像者,视为扰乱灵识场,三代不得申领心音庇护!想记恩?可以。城东女塾外墙设‘行善簿’,每季度张贴一次。凡有实据的恩情,写在纸上,贴在墙上,刻在活人的脑子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老妪惊恐又茫然的脸:“石头会碎,庙会塌,只有人记着的事,才算活着。”
入夜,顾家书房。
顾廷深翻看着那一叠刚送上来的“行善簿”初稿,纸张粗糙,字迹却工整。
他抬眼看向正在窗边擦拭手指的苏清月:“白天那一手,不只是为了立规矩吧?”
“当然。”苏清月把擦手的湿巾扔进纸篓,手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焦糊味,“那石碑底下种了‘祈愿蛊’。有人想借着这股子狂热的民心,把信仰之力转化成养料,用来修补自己的元神。那血迹就是地脉撑不住了,吐出来的警告。”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悬浮着一团被金光死死困住的幽蓝残影。
那东西像个缩小的婴儿,还在拼命撞击着光壁,发出尖锐的嘶鸣。
“胃口挺大,可惜牙口不好,崩了。”苏清月五指猛地一收。
噗的一声轻响,幽蓝残影化作青烟消散。
“找到正主了?”顾廷深合上名册。
“离这儿不远。”苏清月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想吃这碗饭,就得做好把碗砸了的准备。”
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座废弃祠堂。
破败的供桌前,一道枯瘦的黑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里捧着的一块龟甲当场炸裂成两半。
“怎么可能……”男人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那是万民愿力!她怎么敢直接炸了石碑?就不怕被愿力反噬冲成傻子吗?”
借香火炼神胎,这是邪修里的上乘手段。
只要对方受了这香火,就等于签了契约,但这女人……她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跑!必须马上走!”
男人顾不得擦嘴角的血,抓起布包就要往后门窜。
刚跨出门槛,脚步骤然顿住。
月光下,苏清月靠在院子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旁,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摘下来的槐树叶,神色淡淡:“急着去哪?我的‘地契’还没收租呢。”
男人瞳孔骤缩,刚想掐诀,却发现周围的空气不知何时变得粘稠无比,像是有千钧重担压在肩头。
“你不是神……”男人咬牙切齿,膝盖一软,竟是被那股无形的压力硬生生压得跪了下去。
“对,我不是。”苏清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但我管着这片地界所有的路。你占道经营,还想偷税漏税?”
金光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把半透明的尺子,那是地脉规则的具象化。
“啪!”
一声脆响,尺子重重抽在男人天灵盖上。
没有血光飞溅,男人却两眼一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体内那些驳杂的邪气瞬间被抽离,顺着苏清月的脚下回归大地,成了滋养地脉的肥料。
苏清月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当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时,一阵夜风吹过,那棵枯死了十几年的老槐树,竟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芽。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顾城女塾的长廊。
早起的陈阿婆提着水桶,拿着一块半旧的抹布,正用力地擦拭着廊柱。
那柱子上并没有灰,她擦的是镶嵌在柱身上的一枚枚铜钱大小的“护心印”浮雕。
一下,两下。
老人的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擦拭祖宗牌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
随着她的擦拭,那浮雕表面竟真的泛起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仿佛某种沉睡的机制正在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