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几乎是撞进来的。
她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热成像图,昨夜那场暴雨洗刷过的空气里还带着土腥味,但这会儿屋里的气氛比外头的低气压还要沉闷。
“不仅是主井。”林婉清把图纸往茶几上一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昨晚你肚子动的那一下,东南三省十七个心音卫监测点,同时也亮了。”
苏清月手里正捧着一碗燕窝粥,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甚至没放下勺子:“亮了多少?”
“全频段共振。”林婉清指着图上那些刺眼的红点,“频率和你掌心的金光完全一致。这不是巧合,清月,这是‘神迹’。如果这组数据泄露出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还没出生的孩子,会被玄学圈那帮老古董捧上神坛,变成一个被供起来的吉祥物。
“不是预警泄露。”林婉清咬着牙,眼神发狠,“是有内鬼想借着‘天命之子’的名头造势。数据甚至还没上传云端,就已经有人在黑市打听‘顾家神胎’的生辰八字了。”
苏清月喝完最后一口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她没接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廷深发来的文件,只有一个简单的备注:【听完。】
苏清月点开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后,是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特有的安静,紧接着,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顾氏掌权半壁江山,如今少夫人腹中骨肉又有如此异象,这是天赐的良机。既然地脉认主,我们何不顺水推舟?我提议,由顾氏出资,与守脉体系共建‘传承院’,现在的规矩是给外人定的,但未来的宗师,必须姓顾。”
录音里是一阵附和声,贪婪得毫不遮掩。
直到录音结束,顾廷深都没有说一句话。
那是他的态度——他在那个房间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但这群老狐狸显然已经被“神权”带来的利益冲昏了头脑。
“想搞世袭制?”苏清月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回桌上,“老娘还没生,他们就开始抢监护权了?”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着那本在此界被奉为圭臬的《心音律》批注本。
她提起朱砂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笔锋锐利如刀:
“凡提及‘守脉继承人’者,无论姓甚名谁,一律移交监察组核查动机;所有关于‘下一代’的讨论,必须基于‘回声试炼’的实绩,而非投胎的技术。”
“婉清。”苏清月头也没回,“把这条加急印发,贴到每一个分塾的大门口。告诉那帮老家伙,想通过我儿子走后门?门都没有,窗户我也给他焊死。”
次日清晨,城郊分塾外的早市喧闹异常。
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正凑在茶摊边,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比划着:“听说了吗?顾家那位少奶奶肚子里的,那是文曲星加钟馗转世!昨晚我二姨姥爷做梦,看见井里蹦出个娃娃,手里还攥着金铃铛……”
“可不是嘛!据说生下来落地就能走,一指头就能戳死厉鬼!”
正说得唾沫横飞,一枚铜钱突然“叮”的一声落进茶碗里。
那铜钱入水不沉,反而漂在水面上,边缘迅速泛起一圈诡异的黑纹——那是“识谎铜钱”,专门鉴别毫无根据的灵识妄语。
妇人们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林婉清带着两名黑衣心音卫站在摊前。
她面无表情地掏出记录仪:“散布未经核验的灵识谣言,违反《心音律》第七条‘禁虚妄’。三位,身份证拿出来,三个月内禁止购买任何开光法器,列入观察名单。”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雷厉风行的处理瞬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噤若寒蝉。
夜色渐深,顾家后院。
苏清月盘腿坐在井边的石台上,双目微阖,正在进行晚课的吐纳。
顾廷深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安神汤。
他脚步很轻,但在靠近苏清月三步远时,井水突然泛起涟漪,一股无形的斥力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护体金光,比往日都要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