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地脉之子，责怪我不该把愿望变成贪婪的妄念。”
顾廷深的脸色在昏黄的车顶灯下晦暗不明。
苏清月赶到顾家老宅东苑时，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已经被几十根燃烧的檀香强行压制，混合成一种更加怪异的甜腻气息。
房间里挤满了所谓的“大师”，有的手里掐着法诀，有的正围着床边跳大神，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却连床幔都没掀动半分。
“都出去。”苏清月只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师们一见是这位“活阎王”来了，连个屁都不敢放，抱着法器灰溜溜地退到了门外。
床上，曾经不可一世的元老顾承禄，此刻正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喊叫，发出的却只有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苏清月没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瞳孔深处那抹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在她的视野中，顾承禄的脖子上根本没有什么鬼怪，只有一条黏糊糊、黑漆漆的细长触手。
那是“愿噬灵”，一种极其低级却又难缠的邪祟。
它不吃血肉，专门寄生在那些执念深重、言行不一的人嗓子里，吸食宿主过剩的贪欲。
“不是病，是撑着了。”苏清月收回目光，甚至懒得伸手去画符。
她转身看向站在门口一脸凝重的顾家旁系子弟，语气冷淡：“他之前为了推行那个所谓的‘传承院’，没少在列祖列宗面前发毒誓吧？甚至还动了用顾氏气运去催熟‘天命之子’的念头。”
那几个子弟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病根不在身上，在嘴里，更在那张纸上。”苏清月指了指顾承禄死死护在枕头底下的那份《传承院章程草案》，眼神清冷，“想要他活命，就去把那玩意儿烧了。这东西不仅是个笑话，还是他的催命符。”
当晚，顾氏祖祠前的青石广场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顾廷深没让人代劳，亲自从那个还在抽搐的老人枕下抽出了那份沾着口水的草案。
他站在巨大的青铜鼎前，当着几十位连夜赶来的家族元老和各分公司高管的面，掏出了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蹿起。
那叠厚厚的文件在火光中迅速卷曲、发黑，化为飞灰。
“顾氏立足百年，靠的是人拼，不是命定。”顾廷深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不需要麦克风，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便让在场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我妻子苏清月今日尚在，下一任宗师是谁，不由我和她说了算，也不由这几张废纸说了算。谁有本事守住这方水土，谁就是规矩。”
这一幕被某位在场的旁系子弟偷拍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火光映照着顾廷深冷峻的侧脸，也映照着身后苏清月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没有狗血的豪门争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与公正。
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支持“血统论”的商界元老们，看着那盆烧成灰烬的草案，即使隔着屏幕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这不仅是在救人，更是在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