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红色邀请函像块烫手的烙铁,被随手扔在紫檀木会议桌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变质的猪油。
长条桌对面,坐着七八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穿着统一定制的唐装,胸口绣着代表元老会权力的“镇”字纹。
为首的赵长老把茶杯盖重重一磕,瓷器碰撞的脆响在死寂中炸开。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长老指节敲击着桌面,唾沫星子几乎飞到长桌中段,“什么‘地脉巡礼’?一群泥腿子,既不懂堪舆,也没受过箓职,拿着几张破纸就在那儿装神弄鬼。无监考、无符器、无记录,这叫净化?这叫放毒!若是出了乱子,谁担得起这个责?”
他浑浊的眼球一转,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苏清月,“苏宗师,既然你身怀六甲,精力不济,那‘初啼仪式’的主导权,还是交由元老会代管更为妥当。免得那些孤魂野鬼坏了顾家的风水。”
苏清月靠在椅背上,双手护着小腹,没说话。
她甚至没看赵长老,只是盯着面前那杯不再冒热气的茶水,眼神玩味。
坐在侧席的林婉清猛地站了起来。
她今天没穿制服,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捏着那份关于苗岭采药妇人阿秀的报告。
“赵老,您说没有记录?”林婉清把文件推向桌心,“阿秀在瘴气谷待了三天,这是当地村长和三位目击村民签字画押的证词。那里的怨气浓度下降七成,这是监测站的铁证。”
赵长老甚至没低头看一眼那份文件。
他从鼻孔里嗤笑一声,身体后仰,那是常年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傲慢姿势。
“村长签字?”他嘴角扯起一抹刻薄的弧度,环视四周,像是在讲一个笑话,“若是一个泥地里刨食的按个红手印也能算数,那我老家看门的土狗,是不是也能坐在这儿当评委了?”
哄笑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婉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愤怒被强行压抑后的血色。
她死死攥着文件边缘,刚想开口,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清月站了起来。
她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慵懒,但她起身的瞬间,周围流动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她依然没看赵长老,而是对着那个一直闪烁红光的会议记录仪点了点头。
“散会。”
扔下这两个字,她转身就走。
当天下午,一段只有十五秒的会议剪辑视频,像病毒一样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
没有配乐,没有剪辑特效,只有赵长老那张高清的大脸,和那句清晰无比的“狗都能当评委”。
在这个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傲慢是原罪。
“谁有资格评判守脉人?”这个话题在两小时内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里没有谩骂,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冷嘲——无数网友晒出了自己家乡那些默默无闻的守护者:守林员、乡村医生、甚至是路边修车的大爷。
面对舆论海啸,苏清月没有发任何律师函。
顾氏集团官网首页,原本黑底金字的商务版面突然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简的灰白色页面,正中央只有四个字——【回声计划】。
规则简单粗暴:凡是被元老会以“资质不足”驳回的《亲历证词》,申请人可上传一段五分钟内的现场音频或口述。
页面下方没有专家评审团名单,只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他们说你不配,那就让他们听听你的声音。”
投票权下放给全网,一人一票,实时公投。
与此同时,顾家书房内。
顾廷深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屏幕上的蓝光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并不快,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