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箱封口处的胶带缠了至少五层,边角翘起,沾着些不知哪里的灰土。
苏清月随手找了把美工刀划开。
没有预想中的法器灵波,只有一股廉价蜡笔特有的油脂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塞满了皱巴巴的画纸。
A4打印纸、烟盒背面、甚至还有撕下来的挂历纸。
她随手拿起一张。
画技很烂,线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没受过训练的幼童之手。
画面中央是一口井,旁边站着个带斗笠的女人,正在往下倒水,身后跟着个通体涂满黄颜色的小人儿。
第二张,还是井,还是女人,还是发光的小孩。
第三张、第四张……
整整一箱,画的内容像是某种集体癔症的复制粘贴。
手机震了一下,林婉清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附带一个名为“集体显像档案”的加密文件夹。
“不是恶作剧。”林婉清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里全是键盘敲击声,“这些是刚才那个快递的电子档源头。寄件人是云南那边的支教老师,她说班里七个孩子做了同一个梦,梦见‘喝水妈妈’给他们喂水,醒来枕头全是湿的。”
喝水妈妈?
苏清月用手摩挲着画纸上那粗糙的蜡笔触感。
这种形象在正统道藏里查不到,倒像是乡野间为了对抗恐惧,自发在潜意识里捏出来的泥菩萨。
“不用查了,这是好事。”
她回了一句,把画纸展平,压在茶几的玻璃板下。
下午两点,社区医院。
顾廷深本来安排了私立医院的VIP通道,苏清月没让。
那地方虽然清净,但太“空”,缺了点人气。
现在的她,需要往人堆里扎,借着市井的烟火气压一压身上越来越重的灵韵。
候诊区闹哄哄的。
小孩的哭声、叫号机的机械音、隔壁大爷外放的短视频BGM,混成一锅粥。
苏清月坐在蓝色塑料排椅上,手里捏着挂号单,正闭目养神。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突然搭在她膝盖上。
她睁眼。
是个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约莫三岁大,扎着两根冲天辫,正仰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肚子。
“神仙阿姨。”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喊,“我梦见你了。”
旁边正刷手机的年轻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拽过孩子的手,尴尬地朝苏清月赔笑:“不好意思啊,这孩子最近老看动画片,看谁都像神仙。”
苏清月没说话,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
那孩子还在挣扎,指着苏清月的肚子,小脸涨得通红:“真的!肚子里的宝宝叫我开门!他说门打不开,很难受!”
周围几个家长听乐了,发出善意的哄笑。
“这孩子想象力真丰富。”
“估计是想找玩伴了吧。”
苏清月没笑。
她慢慢蹲下身,视线与女孩齐平。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逗弄小孩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审视。
“门后面有什么?”她问得很轻。
小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大人会信。
她咬着手指,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恐惧:“有黑色的船……好多好多。还有好多小朋友在哭,他们找不到妈妈,都在拍门。”
候诊区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半秒。
年轻妈妈被孩子这话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是本能的生理性厌恶:“别瞎说!什么船不船的,赶紧跟阿姨再见。”
苏清月站起身,右手看似随意地在女孩眉心拂过。
手指那点微不可察的金光瞬间没入印堂,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回去多晒太阳。”苏清月对那位母亲说,“这两天少去水边。”
没等对方反应,广播里叫到了她的名字。
当晚十一点,顾家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