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顾氏总部东门岗亭外侧的阴影里,像嵌进去的一块拼图,苏清月静静站着。
空气微凉,带着刚修剪过的草坪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腕上的表盘一片漆黑,胎心监护界面上的三十六粒脐带光斑,跟睡死过去了一样,毫无动静。
她的视线越过花坛,落在不远处的水泥空地上。
周建国正带着那三个从西南托儿所“借”来的孩子,在那块空地上慢吞吞地走着圈。
不是走,更像是用脚尖在地上画画。
三个小家伙迈着短腿,努力模仿着昨晚留在地上的脚印凹弧,复刻着那歪歪扭扭的北斗七星。
动作很慢,但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一圈,两圈……当第五次循环走到第七个点,也就是天枢星的位置时,领头的那个小男孩脚下一个踉跄,踮起的脚尖明显抖了一下。
就是现在。
苏清清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从男孩的脚尖切到了周建国身上。
老人正背对着她,手里攥着那块万年不变的抹布,假装擦拭岗亭的玻璃。
就在男孩脚尖微颤的刹那,他握着抹布的手背上,一条虬结的青筋猛地鼓起,随即又迅速抚平。
一个细微的卸力动作。
苏清月的大脑快得像台超级计算机,瞬间将这个画面与昨夜的记忆重叠——昨晚那根老旧的避雷针引下金芒前的0.3秒,周建国身上那块肌肉的预张力,跟刚才那个动作的数值,一模一样。
她没出声,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本产检登记本,翻到扉页。
指甲盖在周建国画下的那条歪歪扭扭的长线上,轻轻一压,压在了末端那十七个分叉中的第七个点上。
纸面像是被烫了一下,被指甲按压的地方,无声地沁出一圈淡金色的水痕,像一滴融化的蜜。
够了,答案已经提交。
顶层总裁办公室里,顾廷深正盯着一块巨型屏幕。
上面显示的不是监控画面,而是一张本地磁场扰动的原始波形图,数据源直连东门岗亭地下。
屏幕上,十七个由儿童脚印形成的压力点数据,像十七条心电图,平稳地跳动着。
“顾总,您看这里。”技术员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第七个压力点,也就是天枢星位的相位,比理论值提前了0.003秒。”
他调出另一张地图,是东南渔村的实时环境数据。
“这个提前量,不多不少,刚好抵消了东南渔村那面陶土旗,因为今早潮汐风速变化,导致的7赫兹震频偏移。简直……简直就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风,然后在那边跺了跺脚。”技术员的声音都变调了,这他妈比天气预报还准。
顾廷深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技术组,暂停所有站点现有的一切智能校准程序。对,全部暂停。”
他挂掉电话,又拨了后勤部的号码:“通知下去,从明天起,每日凌晨五点,准时向三十七个社区中心空投一批物资。”他顿了顿,补充道,“纯棉毛巾。让采购部在每条毛巾的织唛背面,用金线绣上当日晨光操标准节拍的摩斯码纹路。”
电话那头的后勤部长显然懵了:“顾总,这个纹路……我们没有数据啊?”
“周建国昨晚擦门牌时,第三下停顿的力度曲线,我已经发到你们部门邮箱了。”顾廷深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用广播体操校准地脉,这帮老家伙玩得是真花。
同一时间,地下档案馆,灵脉数据中心。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没碰任何设备,只是把那枚冰凉的监察使徽章,平放在主服务器顶部的散热格栅上。
徽章背面那圈古朴的篆文,安静如鸡。
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格栅的缝隙间,正渗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湿气。
那不是水汽,更像是金属在呼吸。
湿气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迅速凝结,自动排列成三十七组歪歪扭扭的数字。
3、17、8、25……
林婉清瞳孔一缩,这他妈不就是今天全国三十七个社区中心,参加晨光操的实际出勤人数吗!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探入冰冷的格栅深处,摸索着。
很快,她的指头触到了一片温热光滑的东西。
不是线缆,像是一块金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