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到远处的山尖。十五岁的韩真赤着脚在泥泞的田埂上奔跑,怀里紧紧抱着刚从私塾借来的《千字文》。他身后,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了村口的石碑。
爹!娘!韩真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却被滚滚雷声吞没。
韩家茅屋建在村东稍高处,此刻却已被洪水包围。韩真看见父亲站在屋顶,正将母亲往更高的老槐树上推。一个浪头打来,父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水流中。
抓住树枝!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韩真拼命游向老槐树,手指刚触到粗糙的树皮,就听见咔嚓一声巨响。整棵槐树被连根拔起,母亲的身影在漩涡中一闪而逝。
娘——
韩真被激流裹挟着,时沉时浮。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半块残缺的玉佩从衣领中滑出,在浑浊的水中泛着诡异的青光。那光晕形成一个气泡,将韩真包裹其中。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一道虚幻的身影站在水底,朝他伸出手指。
青玄......门...
气泡顺着水流飘荡,韩真彻底昏死过去。
......
这小子还活着!
韩真被一阵颠簸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辆牛车上。赶车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农,见他醒了,咧嘴露出黄牙:小娃娃命真大,我在下游三十里的河滩上发现的你。
这是......哪里?韩真挣扎着坐起来,胸口玉佩烫得惊人。
往青玄门送灵米的车队。老农扬鞭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看你衣着像是读书人,怎么落水的?
韩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攥着胸前的玉佩。这是父亲去年在镇上当铺里买的残次品,说是能辟邪,怎会突然发光?
车队行了半日,远处山峰越发清晰。九座陡峭的山峰如利剑直插云霄,云雾在山腰缭绕,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的建筑群。
到了。老农停车,前面就是青玄门山门,我只能送到这儿。
韩真谢过老农,独自向山门走去。路上行人渐多,大多是来参加青玄门入门测试的少年。他们衣着光鲜,三五成群,看到衣衫褴褛的韩真都露出鄙夷之色。
山门前立着一块三丈高的试剑石,石前站着几位青袍修士。为首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正高声宣读规则:以手触石,资质合格者可入外门,优异者直接为内门弟子!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韩真时,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冰凉的石面上。
一秒、两秒......试剑石毫无反应。
周围响起嗤笑声。韩真脸颊发烫,正要缩手,胸口玉佩突然剧烈发热。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顺着他的手臂流入试剑石。
嗡——
试剑石发出低沉鸣响,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这......中年修士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韩真的手腕,你做了什么?
韩真茫然摇头。中年修士仔细探查后,眉头紧锁:经脉堵塞,资质下等。奇怪,试剑石怎会......
李师兄,我看就是石头年头久了。旁边年轻修士低声道,这小子明显是个废材。
李姓修士沉吟片刻,最终摆手:虽资质不足,但能引动试剑石异象,也算有缘。收为杂役弟子吧。
就这样,韩真成了青玄门最底层的杂役。领了粗布灰衣和一块木牌后,他被带到山脚下一排低矮的草屋前。
以后你负责第七灵田的除草浇水。管事弟子扔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每月三块下品灵石,干不好就滚下山去!
韩真默默接过工具。草屋里已经住了五个杂役,见他进来,连眼皮都懒得抬。韩真选了最角落的铺位,从怀中摸出那半块玉佩。
玉佩呈半月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借着月光细看,似乎是半把剑的形状。
青玄门......韩真想起昏迷时听到的声音,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爹,娘,我一定会查出这玉佩的秘密。
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照在后山禁地那些沉寂千年的剑碑上。其中一块布满青苔的古碑,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