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同志。”白天罡又抽出两支烟塞给门卫。
门卫眉开眼笑:“客气啥!都是工人阶级兄弟嘛!去吧去吧!”
白天罡走到那排板房前,找到挂着“队长室”牌子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传出。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混合着劣质茶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简陋,两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图纸和报表。
两个四十岁上下、同样穿着劳动布工装的男人正在说话,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脸上都带着工地人特有的风霜和精干。
看到白天罡这个衣着整洁、明显不是工人的生面孔,两人都愣了一下。
“同志,你是……?”坐着的那位,国字脸,目光锐利,显然是领头的方队长。
“队长您好,”白天罡上前,掏出烟盒,给两人各敬了一支大前门,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我叫白天罡,住南锣鼓巷那边。”他目光扫过两人挺直的腰板和习惯性并拢的脚后跟,心中了然,“二位……是部队下来的吧?一看这精气神就像!”
这话显然搔到了两人的痒处。方队长和旁边那位副队长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看白天罡的眼神亲切了不少。“嘿,眼力不错啊小同志!”副队长笑道,“怎么看出来的?”
“当过兵的人,身上那股劲儿,藏不住。”白天罡语气带着由衷的敬意,“我父母也是军人出身,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
“哦?革命军人家庭啊!”方队长肃然起敬,“那令尊令堂现在……?”
白天罡神色黯淡了一下:“他们……在战场上牺牲了。我刚回京城没多久,军管处给分了房子安顿下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方队长和副队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化为深深的肃穆和敬意。
方队长站起身,走到白天罡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同志……节哀!你父母是英雄!是为了咱们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以后,咱们当兵的,都是你的亲人!”他语气铿锵,带着军人的真挚。
副队长也连连点头:“对!有啥难处,尽管跟我们说!”
“谢谢两位叔叔关心,”白天罡心头微暖,道出来意,“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军管处给分的那老房子,条件实在差,连个正经厕所都没有。这不,想着自己挖个沟,接根下水管子通到公厕去。看到咱们工地有这种铁管子,就想……能不能就近买两三根?省得跑石景山那么远了。”
“就这事啊!”方队长一听,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为难。他挠了挠头,看看桌上的报表,又看看白天罡,“小同志,按说你这情况,叔真想白送你!可这管子……都是国家财产,每一根都得记账的,实在没法子……”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权衡。
副队长插话道:“队长,要不……咱们想想办法?批个条子?就两三根,损耗或者报个废品?小同志这情况特殊……”他看向白天罡的眼神带着同情。
方队长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行!特殊照顾!小同志,你登记一下姓名住址。叔给你批个条子,你直接去后面库房找老张头领!钱……”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豁出去的表情,“叔给你垫了!就当是……替咱们部队,照顾烈士遗孤了!”
这话一出,工地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方队长那句“叔给你垫了”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军人特有的豪爽和不容置疑。
白天罡心头一热,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坚持。
他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方叔,王叔,您二位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绝不能让那您垫!我是正儿八经来买管子的,您要是这样,下次我这脸皮再厚,也不敢登门求您帮忙了!”他顿了顿,露出点无奈的笑容,“再说了,家里拾掇起来,要用管子的地方还多着呢,这次是下水,往后保不齐还得麻烦您二位买点别的。您这么客气,我往后还怎么好意思开口?”
方队长和副队长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小子,不贪便宜,有骨气,懂分寸!方队长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爽朗一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白天罡肩上:“好小子!是块好料子!行,听你的!老王,”他转向王姓男子,“你带小白去库房看看,就按咱们工程处内部的调拨价给他!再安排俩小伙子,帮他把东西送家去!”
“得嘞!谢谢方叔!谢谢王叔!”白天罡这声谢发自肺腑,笑容也格外真诚。他清楚,这“内部调拨价”本身就是天大的人情,更别提省去了运输的大麻烦。
王姓男子副队长也是个爽快人,领着白天罡就往后院的大库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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