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蜀水,养人的地方!”王强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怀念,随即又化作爽朗,“出来打仗快二十年啦,走南闯北,口音都磨得四不像了,家乡话……怕是说不上几句囫囵的喽!”
白天罡眼前仿佛闪过嘉陵江畔的雾霭青山,不由笑道:“川渝话好听,尤其是姑娘家那句‘老子蜀道山’,脆生生、辣乎乎,听着就带劲!”
“哈哈哈哈哈!”王强抚掌大笑,眼角笑纹深陷,“没错没错!那调门儿,那气势!我们川渝的姑娘,外头瞧着水灵温婉,骨子里可都藏着辣椒籽儿呢!泼辣又疼人!”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惋惜,拍了拍白天罡的肩膀,“可惜喽,你小子名草有主啦!要不然,叔高低给你踅摸个巴适的川妹子,保管把你伺候得巴巴适适!”
这话头白天罡可不敢接,只嘿嘿一笑带过。心里却莫名打了个突,前世网络江湖流传的“川渝女子温柔十斗,沈幼楚独占十二斗,余者倒欠两斗”的戏言悄然浮现。温柔?他下意识想起另一个时空里扛着铁锹、眼神放空的“宝儿姐”,顿觉这“温柔”二字怕是别有洞天。若真娶个川渝婆娘,往后垂钓江边,怕不是要时刻提防身边冷不丁冒出一句:“贺强大帝在此,哪个敢动?”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深想。
菜很快上齐。军部小灶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葱爆羊肉火候绝佳,羊肉嫩而不膻,
葱段焦香扑鼻;黄焖鸡块酱香浓郁,鸡肉酥烂脱骨;麻辣兔丁红油透亮,花椒麻
香霸道地直冲天灵盖;腊肉炒笋干则带着山野的咸鲜,笋干脆嫩,腊肉油润。简
朴的碗碟盛着的是实打实的美味,无关摆盘,只关乎灶火纯青的功夫和对食材的
敬意。酒是白天罡带来的竹叶青,淡黄色的酒液盛在粗瓷碗里,清冽的汾酒底子
混合着竹叶的清香、草药的微苦与月桂的馥郁,入口绵甜醇厚,回味悠长,远非后世勾兑之物可比。
“好酒!”王海咂摸着滋味,忍不住赞道,“小子,这酒不便宜吧?”
“两块六。”白天罡如实道。
“嗬!”方卫国倒吸一口凉气,放下筷子,眉头拧起,“两块六?天罡啊,叔知道你现在手头宽裕了,可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该省还得省着点花!细水才能长流!”话里话外是长辈的关切与隐隐的担忧,怕年轻人骤然富贵迷了眼。
白天罡笑着应承,心里却暖。这朴素的劝诫,是真正把他当自家孩子看。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夜色已浓。
陈雪茹乘坐的黄包车在院门口稳稳停下。她付了车钱,裹紧身上的驼色呢子大衣,踩着锃亮的小羊皮鞋,袅袅婷婷地走进前院。
廊下昏黄的灯泡只照亮一小片光晕,影影绰绰见贾张氏正送一个穿着臃肿棉袄、面庞圆润的妇人出来,嘴里还絮叨着:
“……王大姐,我家东旭这终身大事可就全托付给您啦!记牢了,得是农村户口,模样必须得周正漂亮!手脚麻利能干活是顶顶要紧的!”贾张氏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那被称作王大姐的妇人——王桂芳,脸上堆满职业化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老
嫂子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王桂芳说煤牵线,在这四九城周边那也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看中的姑娘,保管跑不了!水灵着呢!”她话锋一转,带着试探,“不过……您家这条件,真不考虑城里的姑娘?找个有工作的,小两口齐头并进,日子不是更松快?”
“不要不要!”贾张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嗓门也拔高了,“城里姑娘娇贵!聘礼要得多,心气儿还高!娶进门是当少奶奶还是当媳妇?咱家要的就是那实心实意能伺候男人、传宗接代的!”她掰着手指头,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农村姑娘多好,吃苦耐劳,听话本分!知道疼男人!”
王桂芳立刻深表赞同,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伺候公婆男人,生儿育女,这才是女人的本分!城里那些读过两天书的,动不动把‘男女平等’挂嘴边,心都野了!哪还懂得‘三从四德’的规矩!”她撇着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这番赤裸裸的“男尊女卑”论调,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陈雪茹的耳朵里。
她脚步微顿,蛾眉轻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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