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被日头晒了大半日，本就带着灼人的温度，山风一吹，热浪混着尘土扑在脚踝上，像裹了层滚烫的沙砾。杨昊每落一步，鞋底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烤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玉简正随着脚步的起落，一下下撞着心口，热度顺着衣襟往外渗，烫得他胸口的皮肤微微发麻，却又奇异地不觉得灼痛，反倒像是有股暖流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
方才被他强行按下去的灵力又开始躁动了，这次不再是微弱的震颤，而是像条刚苏醒的小蛇，在经脉里窜来窜去。他的指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袖袋里把玉简攥得更紧，试图用掌心的力道压制这份异动——可玉简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极轻的嗡鸣，与体内的灵力遥相呼应，甚至隐隐有引导灵力运转的趋势。
山风卷着灰雾在身侧打着旋，李三的铜铃声越来越远，那外门弟子显然是吓坏了，脚步踉跄着往前冲，青色的衣袍在灰雾里忽隐忽现，像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杨昊的目光落在李三身后扬起的尘土上，那些尘土被风吹到半空，竟没有四散飘落，反而被雾霭裹成细小的漩涡，旋转的轨迹里藏着淡淡的银光——那银光的频率，竟和他体内灵力的律动完全一致。
“灵随境动……”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试图隐藏的禁术灵力，或许正是解开这场变故的关键。就像此刻脚下发烫的石板，明知踩上去灼人，却不得不借着这份灼热，才能在冰冷的雾霭里站稳脚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那里沾着的草屑早就被热风烤成了灰，一吹就散。可鞋边的缝隙里，却卡着一点金色的粉末，是昨夜修炼时从玉简上蹭下来的，当时没在意，此刻在阳光下竟泛着和雾霭漩涡里一样的银光。
风又紧了些，吹得他月白色的内门弟子服猎猎作响，衣摆扫过小腿，带着玉简传来的温度，像是在催促他加快脚步。远处的老榕树下隐约出现了个灰衣人影，该是张执事到了。杨昊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犹豫压下去，抬脚朝着那片灰雾更浓的地方走去——怀里的玉简烫得正好，能让他时刻记着，自己早已没有退路，只能借着这份“禁忌”的力量，一步步往前闯。
风卷着灰雾往衣领里钻，带着股潮湿的寒意，却被怀中玉简的温度挡在了外头。月白色的衣袍被吹得鼓鼓囊囊，像是灌满了风，衣摆扫过小腿时，那点从玉简透过来的温热顺着布料渗进来，竟让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体内灵力被这温度勾得愈发活跃，在经脉里撞出细碎的麻痒。
他抬眼望向老榕树下的灰衣人影，那人背对着他站着，手里拄着根铁尺似的东西，该是执事堂的执法尺。灰雾绕着那人的脚边打旋，却始终近不了身，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是内门修士的护体灵力，张执事的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杨昊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玉简，热度又涨了几分，边缘硌得掌心发红。他忽然想起入门时听的规矩：执事堂的人最恨投机取巧，更容不得半点邪术气息。可此刻那玉简像是长在了他的肉里，烫得他心口发慌，却又舍不得松开——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明知这浮木或许带着尖刺，却只能攥得更紧。
“杨昊！”张执事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带着金属摩擦似的质感，“磨蹭什么？青风镇的人快等不及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停在了半路，脚边的石板被踩出个浅淡的脚印，是灵力不自觉外泄留下的。杨昊连忙收敛气息，可丹田处的灵力像是脱了缰，竟顺着他的目光往张执事那边涌，吓得他猛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沾着的金色粉末被风吹起，飘向老榕树的方向，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没入灰雾就不见了。
“来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些。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修炼时凝聚的灵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却能被他自己感觉到——像颗埋在皮肤下的小太阳，正随着脚步的起落，一点点苏醒。
离老榕树还有三丈远时，张执事忽然转过身。那是个面容枯槁的老头，眼角的皱纹里像是藏着灰，目光扫过来时，杨昊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他看见张执事的视线在自己胸口停顿了一瞬，那里正是玉简所在的位置，吓得他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你身上……有股怪味。”张执事忽然开口，手里的执法尺在掌心敲了敲，“像是草药混着烟火气，又有点别的什么……”
杨昊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刚要开口辩解，怀里的玉简突然凉了下去，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连带着体内的灵力都瞬间蛰伏。他趁机低头拱手：“回执事，弟子方才在捣鼓草药，许是沾了些药渣子的味道。”说话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张执事脚边的地面，那里的灰雾正绕着执法尺旋转，旋转的轨迹里，藏着和他灵力金线一样的纹路。
张执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哼了一声：“少啰嗦，青风镇出事了，去了就知道。”他转身往山下走，灰衣在雾霭里飘得像片枯叶，“记住，到了镇上少管闲事，看清楚情况就行，别乱动乱碰。”
杨昊跟在后面，看着张执事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灰衣下的脊背有些佝偻，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怀里的玉简又开始慢慢变热，这次不再灼人，反倒像只温和的手，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看看那镇子的怪事，看看这雾霭的根源，看看你修炼的禁术，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