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缓缓上移,从令牌挪到杨昊那张布满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狐疑,更有一丝被猎物反咬一口般的愠怒。她涂着艳丽丹蔻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空气死寂。只有溪水呜咽,风铃空洞的“咔哒”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如同绷紧弓弦般的紧张气氛。
几息之后,阿宁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重新向上勾起。这一次,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浓烈嘲讽和残忍的玩味。
“令牌…是真的。”她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柔媚依旧,却如同毒蛇在吐信,“这上面的天师气息…做不得假。”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牢牢钉在杨昊脸上,红唇开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杨昊心上:
“可惜啊…”
“人,是饵。”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赶尸客栈”仿佛活了过来!客栈四壁、门窗、甚至天花板上,那些原本贴着用以驱邪避煞、画着寻常朱砂符文的黄纸,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幽光!覆盖其上的朱砂符文如同冰雪消融,显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只邪恶眼睛的——深紫色操傀符!
每一张紫符都闪烁着妖异的邪光,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无数道无形的、冰冷刺骨的邪异能量场瞬间张开、叠加,如同一个巨大的、粘稠的紫色蛛网,将整个客栈大厅彻底笼罩!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压力轰然降临!杨昊只觉得全身一沉,仿佛瞬间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海!四肢百骸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水,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体内的法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无比,如同生锈的齿轮!他试图调动残存的力量,却发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呃!”他闷哼一声,双腿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依靠着门框,勉强支撑着身体,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咯咯咯…”阿宁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但此刻听来却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残忍的快意。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杨昊在符阵压力下挣扎,如同欣赏落入蛛网的飞虫。她优雅地抬起那只带着紫符印记的手腕,轻轻一抚鬓边的银簪,动作风情万种,眼神却冰冷如刀。
“小哥儿,别白费力气了。”她红唇轻启,声音甜得发腻,“这‘紫煞锁灵阵’,可是专门为那些不听话的‘贵客’准备的。莫说是你,就算是你那元神出窍的‘好师兄’亲至,也得乖乖趴下!”
她莲步轻移,带着一阵香风,款款走到杨昊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浓郁的脂粉和草药气息混合着符阵的邪异能量,冲击着杨昊的感官。她伸出那涂着艳丽丹蔻的手指,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轻轻挑起杨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因脱力和愤怒而略显苍白的脸。
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带着剧毒的威胁。
“令牌是真的,林九的元神…看来也没骗你。”阿宁凑近杨昊的耳边,吐气如兰,话语却如同毒蛇的毒牙,“可惜啊,他太心急了。急着带那口破棺材回龙虎山‘净化’,却不知…这令牌一旦离他身,上面的追踪印记,就成了最好的路标。”
她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欣赏着杨昊眼中那骤然明悟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滔天怒火。
“我们的人,早就等着这块令牌了。”她的手指缓缓下滑,划过杨昊的脖颈,带着冰冷的杀意,“只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石坚那条滑不留手的老泥鳅,而是你这么个…意外之喜。”
她的指尖停留在杨昊颈侧的动脉上,感受着那因愤怒和挣扎而剧烈跳动的脉搏。
“啧啧,林九的关门弟子?听说…还是他亲自挑选的‘容器’备选?”阿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和更深的恶意,“可惜了这副好根骨。不过没关系…把你交给‘上面’,也是大功一件。”
“上面?龙虎山?”杨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尽管身体被压得难以动弹,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龙虎山?”阿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更加放肆的娇笑,花枝乱颤,“那潭水,可比你想象的深多了。至于我们是谁的人…咯咯…等你到了地方,自然就明白了。”
她脸上的笑容倏然一收,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现在嘛…先委屈小哥儿睡一觉了。”她那只停留在杨昊颈侧的手指,丹蔻的尖端陡然亮起一丝微弱的紫芒!一股尖锐冰冷的邪气,如同毒针般刺向杨昊的穴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杨昊眼中厉芒爆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就是对方以为他彻底被压制、毫无反抗之力的这一刻!
“临!”
一声短促如惊雷的暴喝,从他喉咙深处炸开!并非依靠法力,而是纯粹以意志和胸腔的共鸣爆发出的道家真言!声音虽被符阵压制得微弱,却带着一种破邪镇魂的凛然正气,如同投入粘稠泥潭的一颗石子!
阿宁显然没料到杨昊在如此重压下还能发出声音,更没料到这声“临”字真言蕴含的、对邪祟阴魂特有的震慑力!她刺向杨昊穴位的手指猛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和神魂被撼动的眩晕!
就是现在!
杨昊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阿宁失神的这电光火石间,爆发出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他没有试图去攻击近在咫尺的阿宁——那无异于找死!他的目标,是脚下!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