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梆子刚敲过第二下,楚逍跟着赵四爷的官靴声踏进顺天府衙。
灯笼在穿堂风里晃,把两人影子扯得老长,映在青石板上像两条纠缠的蛇。
楚兄弟,你且看这架势。赵四爷突然停步,下巴往正堂方向一努。
楚逍抬眼,就见正堂门槛外站着三个穿玄色官服的人,腰间悬着刑部腰牌——正是上午刚到的刑部差官。
为首那个方脸汉子正跟张知县说话,张知县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里的茶盏在石桌上磕出哒哒响。
王大富死了。赵四爷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昨夜亥时三刻,狱卒巡夜发现他直挺挺躺床上,身上没伤,可就是没气了。
楚逍脚步一顿。
前两日他还提审过王大富,那老头哭着求他替女儿申冤,说新娘活埋那晚亲眼看见李承泽的马车停在村外。
怎么突然就死了?
刑部要结案。赵四爷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王大富的遗书,说他女儿是自个儿跳的坑,是他贪财想讹权贵。
楚逍接过纸包的手一紧。
油纸蹭过指尖,带着股霉味,像泡过水又晒干的旧布。
他展开信纸,墨迹在灯下泛着冷光,第一行字就让他眉峰一挑:不孝女秀娘自戕,老父悔恨交加...
王大富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楚逍捏着信纸的指尖发颤,前世当刑警时见过太多伪造口供,他给女儿写祭文还得找私塾先生念,这字写得比秀才还工整?
赵四爷的老花镜滑到鼻尖,凑近看了眼:是蹊跷。
可刑部的人说这是王大富临终前让狱卒代写的,还按了手印。他拍了拍楚逍肩膀,走,先去牢里看尸首。
牢房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王大富的尸体停在草席上,青灰色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沾着些青黑色残渣,像没擦净的药末。
楚逍蹲下身,指尖轻轻扒开死者眼皮。
瞳孔散得厉害,可眼底还残留着点暗红——这不像是自然死亡。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挑开王大富紧咬的后槽牙,往喉咙深处探去。
银针抽出来时,针尖蒙着层淡灰。
中毒。楚逍把银针递到赵四爷眼前,但不是砒霜,砒霜会让嘴唇发紫,他这是......他突然想起苏晚晴说过的曼陀罗根粉,像混了乌头碱的毒,发作慢,看着像暴病。
胡说!守在牢门口的刘仵作猛咳两声,老朽验过,王大富是心疾发作。他缩着脖子瞥了眼门外,声音更低,刑部的人都定了案......
心疾发作会咬碎自己舌尖?楚逍扯起王大富的下巴。
死者齿缝里果然有血丝,这是中毒时抽搐咬的。
刘叔,您当仵作三十年,会看不出?
刘仵作的手在袖中直抖,目光往正堂方向飘:张知县说......
张知县说的?楚逍冷笑,把银针收进药囊。
他站起身时,衣摆扫过王大富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是生前拼命抓挠床板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