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正厅的青铜兽首香炉里,沉水香烧得正旺,可楚逍却觉得后颈发凉。
辰时三刻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照见左都御史那张阴沉沉的脸。
“楚捕头,”左都御史的手指叩了叩案几,“三法司定谳的案子,你说翻就翻?”他的目光扫过楚逍怀里的布包,“凭你这卷旧档?”
楚逍往前走了半步,靴底碾过青砖缝里的积灰。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苏文远的命悬在这方寸之间,容不得半分差池。
“大人请看。”他展开泛黄的病历,指腹压在“苏文远”三个字上,“这是太医院存档的苏太医二十年手迹。”他又摸出另一张纸,是从御医院文书库翻出的苏文远当年给皇子看病的记录,“您看这‘心’字底的钩,笔锋收得干净利落;再看病历上的‘癔’字,最后一笔拖成了蛇尾。”
左都御史眯起眼,接过两张纸对着光比对。
正厅里突然静得能听见房梁上麻雀的扑棱声。
“确实不同。”他放下纸,“可单凭笔迹,如何证明是伪造?”
楚逍早等着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掐住掌心——推演模拟器需要消耗精神力,可此刻容不得他藏私。
“大人,不妨让在下做个‘现场复原’。”他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昨夜在顺天府衙里,用酒葫芦当灯盏,用草纸模拟旧档的场景。
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向后脑,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再睁眼时,他的瞳孔里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
“三年前,御医院换了新的专用笺。”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像是在复述看到的画面,“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张太医揣着新笺潜入文书库,借着月光临摹苏太医的笔迹。他怕墨迹太新引人怀疑,特意在砚台里掺了陈墨……”
正厅里响起抽气声。
赵四爷凑过来,盯着楚逍的眼睛直咂舌:“你这……当真是眼尖?”楚逍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精神力消耗过度让他喉头发甜,只能悄悄攥紧腰间的酒葫芦压下不适。
“荒唐!”人群里突然爆喝一声。
张太医不知何时被带了上来,他穿着月白医袍,却难掩脸色发青,“你有何证据说我潜入文书库?”
“证据?”周班头喘着粗气撞开厅门,怀里抱着个檀木盒子。
他额角挂着汗,官靴上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张太医宅邸赶回来,“大人您瞧!”他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个牛皮纸包,“这是从张太医私藏药柜最底层翻出来的。”他抖开纸包,褐色粉末簌簌落在案几上,“仵作验过红绸上的毒,就是迷魂草加鬼面藤的混合粉。”
楚逍抄起半块粉末凑到鼻端,又迅速甩开——辛辣的气味刺得他眼眶发酸。
“苏文远被指弑女,说他在喜服里下了毒。”他盯着张太医煞白的脸,“可真正下毒的,是你家主子吧?”
张太医的喉结动了动,突然尖声喊:“血口喷人!我与苏文远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赵四爷突然冷笑一声,他往椅背上一靠,腰间的捕快腰牌撞得椅子发出轻响,“那李公子上月请你去城外庄子‘避暑’,是为了赏荷花?”他瞥了眼左都御史,“大人,血月教的密信里提过‘试验’,这毒粉,怕就是他们拿来练手的。”
左都御史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拍案而起,惊得香炉里的香灰簌簌往下落:“传张太医宅邸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