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要问苏伯父。楚逍扯了扯冻得发硬的领口,关于御医院的禁药。
苏文远靠在床头,听见禁药二字,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掀开被子要坐起,被楚逍按住:您躺着说。
二十年前,我管御药房账册。苏文远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陶瓮,有本《禁方要录》,记着迷魂草、鬼面藤这些东西——迷魂草致幻,鬼面藤催魂,合起来能让人自己往棺材里钻。他枯瘦的手指突然掐住楚逍手腕,布庄案的新娘,是不是自己爬进棺材的?
楚逍想起验尸时新娘指甲里的棺木碎屑,后背泛起凉意:是。
她脖颈有勒痕,但更像是自己抓的。
那就是了。苏文远松开手,瘫回枕头,血月教能弄到这些禁药...当年御药房走水,《禁方要录》烧了,可药圃的地契在我这儿。他突然剧烈咳嗽,苏晚晴端着温水凑过来,他却抓住女儿的手,晚晴,去把炕头的木匣拿来。
木匣里躺着张泛黄的地契,右下角盖着太医院的朱印。
楚逍展开看了眼,瞳孔骤缩——地契上写着终南山北麓,药圃三十亩,而终南山,正是苏晚晴采药的地方。
他们连御药圃都占了。楚逍将地契收进怀里,声音发闷,苏伯父,您歇着。他转身要走,苏晚晴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刚烤的枣糕,凉了不好吃。
枣香混着药香钻进鼻腔,楚逍喉咙发紧。
他摸了摸油纸包,突然想起紫袍人临死前的冷笑:真正的风暴...还未开始。而他怀里的地契,正压着那封二皇子的密信,两种重量叠在一起,坠得他肩膀发沉。
回到顺天府时,周班头正守在签押房外,灯笼在他手里晃得人眼晕:楚捕快!
城南线人来报,说在绣春巷十八号民宅发现红绸——和布庄案的一模一样!
楚逍的酒葫芦当啷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青石板,却触到更冷的东西——红绸,是血月教献祭用的红绸。
布庄案死了三个新娘,这次...他猛地直起身,酒葫芦里的残酒泼在鞋面上,带人去封宅,我要亲自审。
周班头搓了搓冻红的手,从腰间解下锁链:我这就去点人。
对了,赵头儿让我把紫袍人的碎玉给你——他摸出半块羊脂玉,在灯笼下泛着幽光,和您上次在吏部案里找到的碎玉,能拼成个完整的昱字。
楚逍接过碎玉,两块玉在掌心相碰,发出清越的脆响。
他望着东边渐亮的天色,突然想起苏晚晴说过,月满时终南山的露水最毒。
而离月满,只剩七日。
备马。他将碎玉收进怀里,酒葫芦重新别在腰间,这次,我要让他们的风暴,掀不起半片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