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楚逍蹲在顺天府后巷的灶台边,往脸上抹着灶灰。
苏晚晴捧着个粗布包裹站在他身后,包裹里是染了茶渍的旧棉袍——这是他们伪装成药材贩子的行头。
这灰得再匀些。苏晚晴递过个缺了口的铜镜,镜中映出张肤色黝黑、眉峰微挑的脸,倒真像常年在药市讨生活的商贩,阿爹当年走山货时,总说人要像块老树皮,越不起眼越能探着实信。
楚逍指尖沾了水,在右颊抹开块淡些的灰:那咱们这对周记药铺的周老板和周娘子,得把账本背熟了。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货单,边角还沾着墨迹,鬼面藤三斤、迷魂草五两、赤焰花一钱——都是血月教献祭案里提过的药材,青龙帮要这些,怕不是只做普通生意。
苏晚晴把包裹里的银钱往腰间塞时,指腹擦过块凸起的铜片。
那是楚逍昨晚用衙门的碎铜熔铸的,模样像极了青龙帮的暗号令牌。这令牌
赵四爷说,青龙帮在码头收保护费,没令牌进不了仓库。楚逍系紧绑腿,靴筒里藏着淬了麻药的柳叶刀,他徒弟上月查走私,在个混混身上搜的,我照着拓了模子。他抬头时,晨光正掠过他眼底的冷光,就算是假的,也够咱们混进去半柱香。
码头的风裹着咸腥味灌进领口时,楚逍正挑着担药草往青龙帮的仓库走。
苏晚晴挎着竹篮跟在身侧,发间别了朵蔫了的野菊——这是和小六子约好的暗号。
仓库外的守卫扛着红缨枪,枪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楚逍把令牌往桌上一磕:周记药铺,给李管事送秋货。
守卫眯眼瞧了瞧令牌,又扫过苏晚晴篮里的赤焰花:赤焰花要挑半开的,你们这都快谢了。
苏晚晴立刻堆出副赔笑:爷您见谅,今早山上下霜,采晚了。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篮底的银锭,回头给您带两斤新晒的鱼干?
守卫的眼神松了松,挥了挥手:进去吧,最里间找王二,别乱跑。
仓库里堆满了麻包,楚逍挑着担子往深处走,耳尖微微动着——左边第三排麻包后有脚步声,右边货堆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是迷魂草的气息。
阿郎,那间屋锁着。苏晚晴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向最角落的木棚。
木棚门挂着铜锁,锁孔里塞着半截红绸,和血月教献祭案里新娘身上的红绸纹路一模一样。
楚逍把担子往旁边一放,弯腰装做系鞋带,余光扫过锁头——是九齿铜锁,不算难开。
他摸出袖中的铁丝,指尖在苏晚晴手背轻轻一压。
苏晚晴立刻提高声音:这麻包漏了!她蹲下身,故意把旁边的竹篓撞得哐当响。
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楚逍已经闪身进了木棚。
门后是道向下的石阶,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摸出火折子,微弱的光映出墙上的抓痕——像是人指甲抠出来的,深可见骨。
楚大哥!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急,守卫要查货单!
楚逍快步往石阶下走,脚下突然踩到片碎瓷。
借着火光,他看清瓷片上的字迹:魂引液,血月教...戊时三刻...
砰!
头顶传来重物砸门的声响。
楚逍心里一沉——是警铃!
他转身往上跑,正撞进苏晚晴怀里。
她鬓角沾着血,手里攥着半截断簪:他们发现令牌是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