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楚逍已在药庐外踱了三圈。
苏晚晴的药臼在窗内吱呀作响,混着草药清香飘出来。
他捏着腰间酒葫芦,喉结动了动——不是想喝酒,是昨夜左肩的箭伤在抽痛,混着对那红色液体的疑惑,像根细针在肺管子里扎。
进来。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清晰,带着点紧绷。
楚逍推开门,见她正俯身在烛台前,银簪别起的青丝垂落,发尾扫过案上的青瓷盏。
盏中盛着半滴昨夜的红色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暗紫,像凝固的血里浸了蜜。
你闻。她用银针挑起一点,送到他鼻下。
甜腥气裹着若有若无的苦,像腐烂的枣子核。
楚逍皱眉:和血月教祭坛的味道...像。
不是像。苏晚晴将液体滴入清水,水面腾起一缕淡蓝烟雾,这是魂引液,血月教献祭时用来引魂的主药。
但...她指尖轻点青瓷盏边缘,里面掺了催眠草。
催眠草?楚逍记得前世法医课讲过类似致幻剂,不是普通药材。
是不普通。苏晚晴从药柜里抽出本泛黄的《御药谱》,翻到某页推过来。
纸页上画着株三瓣小叶的草,旁注皇室特供,非御医院首肯不得采,整个大乾,只有御药房每年能得五斤。她抬眼时,眼底像压着团火,可这瓶里的量,至少有两斤。
楚逍的手指叩了叩桌面。
窗外传来小六子的马蹄声,他转头望去,见那小子正从马背上卸下个布包——是昨夜从仓库顺来的其他碎瓷片。
看来有人手伸得够长。他扯了扯嘴角,指节抵着下巴,血月教要魂引液,青龙帮负责弄药材,背后还蹲着个能搞到御药的...大鱼。
苏晚晴把《御药谱》合上,木扣咔嗒一声:得把水搅浑,让鱼自己浮上来。
楚逍突然笑了,伸手揉乱她发顶:晚晴,你这模样像极了我前世局里的老刑警——专爱下套。见她耳尖泛红要躲,他收了笑,去把小六子叫进来,该布网了。
半个时辰后,顺天府后巷的茶棚里,小六子缩着脖子往嘴里塞糖糕,腮帮鼓得像仓鼠:头,您让我放的话,说有批晋商要高价收魂引液,真能引动青龙帮?
他们仓库被端,存货肯定急着脱手。楚逍往茶碗里倒了半盏竹叶青,酒液在粗陶碗里晃出翡翠色,再加上晋商有官路,能避开巡城卫...够他们赌一把了。
小六子突然直起腰,喉结动了动:头,您看那穿青布衫的——
楚逍顺着他目光望去。
街角杂货铺的陈掌柜正往袖里塞个油纸包,左右张望两下,拐进了条青石板铺的窄巷。
跟上。楚逍拍了拍小六子后背,自己则绕到巷口的酱菜摊,拎起块酱瓜晃了晃,老板,这酱菜可香?
那是!老掌柜笑得满脸褶子,刚腌的——
话没说完,楚逍已闪进巷尾的竹篱笆后。
他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混着陈掌柜的讨好:张爷,您要的货...嘘。另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公鸭嗓的哑,去得月楼雅间说。
得月楼?
楚逍摸了摸腰间的柳叶刀。
那是东厂的人常去的地方,雅间里的屏风后总蹲着装茶壶的探子。
他转脸对跟上来的小六子比了个等的手势,自己则跃上房檐。
青瓦在脚下轻响,他猫着腰挪到得月楼后窗,正听见陈掌柜的声音:您也知道,上次仓库被劫...所以才要快。公鸭嗓冷笑,沈侍郎那边催得紧,这月必须把货送过卢沟桥。
沈侍郎?
楚逍的指甲掐进掌心。
兵部侍郎沈怀忠,他早有耳闻——那老匹夫总爱穿玄色云纹官服,见人三分笑,转身就往政敌靴子里塞钉子。
头!小六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点急,赵四爷来了,说有急事!
楚逍跳下来时,赵四爷正站在酱菜摊前,手里捏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低:那陈掌柜是青龙帮的账房,我早觉得他不对劲。他瞥了眼得月楼的方向,要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