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油灯在晨雾里泛着昏黄。
楚逍站在牢门前,听着狱卒用铁钥匙捅开锈锁的声响,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腰间的柳叶刀——昨夜那刺客咬碎的药丸他识得,是西域传来的忘忧散,原想毒舌自尽,偏生被他捏住下巴反灌了半颗,此刻正瘫在草席上,眼神混沌却勉强能说清话。
沈...沈侍郎给的魂引液方子。刺客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他说太子多病,二皇子需要军饷买人心,让咱们伪装成商队,从山海关运药材实则运银锭
楚逍垂眸盯着他颈间半枚血月吊坠,突然屈指弹在对方腕脉上。
刺客痛得倒抽冷气,混沌的眼神竟清明几分:上个月十五,二皇子的暗卫来过兵部后堂!
沈大人跪着说必助殿下登大宝...
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六子举着刑部的提审牌跑过来,额角沾着露水:楚捕头,左都御史让您立刻去午门!
沈怀忠抗旨不遵,说要面圣辩白!
楚逍扯下披风搭在手臂上,转身时刀尖在青石板上刮出火星:辩白?
他当圣上面前,那些盖着兵部大印的账册是假的?
午门广场的汉白玉阶上,沈怀忠的朝服已皱成一团。
他攥着腰间的金鱼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见楚逍过来,突然拔高声音:楚捕快!
你不过是顺天府的小吏,凭什么查我兵部?
凭顺天府刚接的密旨。赵四爷从丹陛后转出来,手里举着明黄的圣旨,圣上命楚捕头暂代佥事,彻查兵部贪腐。
沈大人,您且看看这是什么——他抖开一卷账册,陈掌柜说上月初七您让沈夫人的丫鬟拿印去备安神药,可这账册里记的,是给血月教汇了三千两香火钱。
沈怀忠的膝盖猛地一弯,差点栽倒在阶上。
他望着那卷账册上自己熟悉的批注,喉间发出像被掐住脖子的呜咽:不...不可能,那是...
是沈大人亲手盖的印。楚逍上前半步,阴影笼罩住对方惨白的脸,昨夜刺客招了,您给二皇子递的太子体弱密报,也是用这方印发的。
沈大人,您说圣上若知道您勾结外臣、私通邪教...
拿下!左都御史的声音从城楼传来。
两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沈怀忠的朝冠当啷落地,发簪散了半边,狼狈得哪还有半分侍郎的体面。
楚逍弯腰拾起那顶金丝冠,指尖擦过冠上镶嵌的东珠——凉意透过指腹传来,倒像沈怀忠此刻的心境。
他将冠随手递给小六子,转头对赵四爷道:去兵部。
兵部后堂的檀木柜在日头下泛着油光。
楚逍摸出从刺客身上搜来的钥匙,插入暗格锁孔时,听见赵四爷在身后抽了口凉气:我的爷!
整面墙的暗格里塞满了密信。
最上面一封的封口印着血月纹,拆开来看,是血月教分坛主的字迹:三十车精铁已过雁门关,按大人要求,标成药材。下一封更露骨:太子近日常服的安神丸,已掺了慢性毒,三月后必咳血不止...
这哪是兵部?赵四爷捏着信的手直抖,分明是邪教据点!他翻到最底下一沓,突然顿住,楚捕头,这是...二皇子的手书?
楚逍接过来,泛黄的宣纸上字迹清瘦:事成后,封沈卿为镇北王。他将信折起收进袖中,目光扫过满墙密信时,太阳穴突然一跳——推演模拟器的提示音在识海响起。
回小院时,苏晚晴正蹲在廊下晾药。
她抬头见楚逍脸色微沉,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药渣: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