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酒楼,在昆城火车站周边,算得上拔尖的所在。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古意,内部的装潢在九十年代初的昆城,已算得上“奢华”。沅明选在这里设宴,那份想要结交秦枭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他早已过了拎着刀片喊打喊杀的年纪。江湖沉浮,最终只瘸了一条腿全身而退,在他看来已是莫大的幸运。如今的他,靠的是脑子,是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秦枭带了三个汉子赴宴——李实、王雪晨、谢浩。这是他暗中观察许久,准备提拔起来独当一面的苗子。甫一进门,等候多时的沅明便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热络地拱手:“黑龙哥!您肯赏光,是给我沅明天大的面子!今天这顿酒,一是谢您照顾生意,二嘛,也是想厚着脸皮,攀攀您这棵大树啊!哈哈!”
秦枭伸手与他相握,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沅哥这话折煞我了。谁不知道您在春城地面,关系比蜘蛛网还密?以后少不得还要靠您老哥多指点迷津呢。”
沅明姿态放得低,秦枭却滴水不漏地推了回去。沅明心中暗凛:这般年纪,手握如此泼天财富,换了旁人,尾巴早翘上天了!可眼前这位“黑龙”,沉稳得如同一口深潭,不见丝毫波澜。这让他对秦枭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言语间愈发透出亲热。
沅明本就是靠“关系”吃饭的掮客,眼见秦枭势头如日中天,自然想牢牢绑上这艘巨轮。而秦枭两世为人,那份狠厉早已沉淀在骨髓深处,此刻面上只余春风化雨。两人推杯换盏,一时倒也宾主尽欢。
几轮烈酒下肚,气氛更加炽热。秦枭带来的三个汉子,得了暗示,火力全开,轮番向沅明敬酒。沅明酒量深如海,来者不拒,谈笑风生间便将场面烘托得热闹非凡。秦枭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能在江湖里混出头的,果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沅明独自干掉了快两瓶高度白酒,面色如常,只是语速稍稍放缓。秦枭忽然想起一事,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都说沅哥的路子,比铁轨还硬还直。小弟有件事,想托您给办办?”
沅明心中大喜——他本就盘算着揽下秦枭车队的上牌业务,没想到对方连驾照都还没着落!真是瞌睡送枕头!“枭哥!车的事您就放一百个心!包在我沅明身上!”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那就有劳沅哥了。不止我和秦南他们几个,”秦枭抬手,点了点身边的李实、王雪晨、谢浩,“这三位兄弟的驾照,也一并办了。”
这三人是秦枭精挑细选,分别作为秦南、陈富贵、王虎剩的副手培养,是真正的嫡系。此刻听到秦枭竟要给他们也办驾照,三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这年头,手握方向盘,那是金不换的铁饭碗!这是天大的恩典!
三人对视一眼,猛地起身,朝着秦枭深深一躬,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谢黑龙哥栽培!”
沅明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这手笔,这收买人心的手段!难怪底下人肯为他卖命!他沉吟片刻,报了个数:“枭哥,这么多人,全套下来,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秦枭微微一怔,随即看到沅明眼中那抹试探和“溢价”的精明,心中了然。他淡然一笑,对三人道:“去找李姐,拿五万现金过来。”随即又对最机灵活泛的谢浩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示意他稳住酒局。
……
刘云终究没压住火,将那盘油腻的红烧肉狠狠扣在了大哥刘文头上,在一片狼藉和母亲的哭喊声中摔门而去。冰冷的夜风灌进衣领,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这才猛地想起秦枭交代的正事。他懊恼地挠了挠头——再回家问老头子?那是自找没趣!他眼睛突然一亮,想起一个人:“对!找他准没错!”也顾不上已是深夜,他冲到街边小店胡乱买了些礼品,拔腿就朝记忆中的那个地址奔去,用力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门扉。
酒楼雅间内,沅明看着面前茶几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捆百元大钞(五万!远超他报的三万!),再看向秦枭那不容置喙的平静眼神,心头巨震。他长叹一声,端起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黑龙哥!我沅明今天把话撂这儿——十年!十年之内,您必是春城地面上,这个!”他用力竖起大拇指,意指魁首之位。
秦枭端坐主位,身后,李实、王雪晨、谢浩三人如标枪般挺立。他面容沉静如水,目光却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酒桌,看到了更远的未来。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温和得如同闲聊家常,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笃定:
“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