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食品厂门前那条窄小的马路,彻底瘫痪了!几十辆拉货的卡车如同钢铁长龙,首尾相接,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引擎轰鸣声、司机叫骂声搅成一锅沸粥!
厂区内,新来的出纳小赵埋头在成捆的钞票堆里,数钱数得手指抽筋,额角全是汗珠。而平日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秦枭,此刻却搬了张板凳站在马路牙子上,举着个破旧的大喇叭,扯着嘶哑的嗓子拼命吼:
“3号车!验货!快!”
“叉车!叉车死哪去了?!把8号位的箱子挪开!”
“7号车装满了?赶紧开走!后面等着呢!”
喊得久了,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哪还有半分大佬的从容?只有满眼的血丝和眉宇间压不住的焦躁。
最先发现沅明的是累得像条死狗的刘云。他被秦枭支使得团团转,成了救火队员,晕头转向间一扭头,正撞见站在人群外,目瞪口呆望着这“盛况”的沅明。
“沅哥!车到了?!”刘云疲惫的双眼瞬间爆发出亮光,扯着嗓子大喊。
沅明根本没听见刘云的话,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我的老天爷……这……这一天得淌多少金子啊……”人人都说“黑龙”秦枭金盆洗手后胆子小了,就守着货场那点地盘,谁能想到人家不声不响,竟搞出了这般泼天的财富洪流!直到被刘云使劲扯了好几下胳膊,他才猛地回过神。
“啊?哦!到了到了!”沅明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感慨,“黑龙哥这……这是要捅破天啊?!”
刘云哪还顾得上听他感慨,兴奋地一头扎进人堆,挤到秦枭身边大喊:“枭哥!沅明来了!车到了!”
秦枭正为一个装错的箱子发火,头也没抬,手里的破喇叭还在嘶吼着指挥,只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命令:“走不开!告诉沅明,晚上去取!”从昭市到昆城,七个多小时车程,晚上出发,正好赶明早回来用。
沅明得了信,还是讪笑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秦枭跟前。看着眼前这位嗓子冒烟、指挥若定的大佬,他这位老江湖姿态放得极低:“黑龙哥!您先忙!不急不急!晚上我在松月酒楼备了桌好酒,给您接风洗尘,盼您一定赏光!”他心知肚明,如今的秦枭有钱有势,分量早已今非昔比,这声“黑龙哥”叫得心甘情愿。
秦枭胡乱点了点头,嘴上应着“好说好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酒,是探路,也是拉拢。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最后一辆满载的货车才喷着黑烟驶离。秦枭刚喘口气,货站的兄弟又跑来报告:新到了十七万斤松子!秦枭看着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装卸工,再看看同样快散架的刘云,一股狠劲涌上心头:“必须招人!立刻!马上提拔一批机灵肯干的!再这么下去,老子非得被活活钉死在这出货口不可!”
他毫不客气地踹了脚瘫在地上的刘云:“起来!装什么死!”
刘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拍拍灰,咧嘴笑道:“哥,去松月酒楼?”
“回你自己家去!”秦枭没好气地打断他,“去问问你家老头子,咱们这儿缺个能调度这种大场面、管得住几百号装卸工的狠角色!看他那儿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上次刘卫国推荐的李雪简直是神来之笔,秦枭觉得这老车长是块“福地”,忍不住想再淘个宝。
见刘云一脸不情愿,秦枭放缓语气,拍了拍他肩膀:“去我办公室找小赵,拿两条好烟,回去孝敬你爸。”他对这几个死心塌地的兄弟从不吝啬,每月固定配两条中华,既免了他们乱花钱,也是给他们撑足脸面。
刘云对秦枭的话向来奉若圣旨,再不情愿也只能应声,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
刘家最近是春风得意。刘卫国靠着松子运输的“辛苦费”,每天额外进账三五十块,手底下的兄弟跟着沾光,对他愈发恭敬。他原本计划提前退休让大儿子刘文接班,如今却有些舍不得这“黄金时期”了。
秦枭手腕高超,所有“辛苦费”都只经列车长之手分发,刘卫国几人在乘务组的威望如日中天。手头宽裕了,朋友也多了,连带着昆雄线在昆城车站的地位都水涨船高。
刘家饭桌上,气氛却有些微妙。刘文处了个对象,女方家就等着他接了父亲的班,端上“铁饭碗”就订婚。眼看年底将近,父亲却绝口不提退休之事,刘文心里七上八下——老头子现在油水丰厚,退了,这些好处可就没了。可凭他的资历,想熬到列车长,猴年马月!他生怕父亲变卦,那这门亲事怕是要黄。
刘云回家时,母亲正喜气洋洋地端上满桌好菜。刘卫国知道秦枭的生意如今做得极大,短短几个月,已从火车上那个谈笑风生的“江湖人”,蜕变成手下掌管百十号人、日进斗金的豪强。小儿子跟着他,在火车站也是响当当的“云哥”了。见刘云还带回两条高档香烟,刘卫国心里舒坦,特意拿出珍藏的好酒,想跟这个出息了的儿子喝两杯。
席间,刘卫国破天荒地主动举杯,跟刘云连碰了好几杯。母亲也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往刘云碗里夹菜:“听你爸说,你们秦总待你那是真没得说?可得好好干,千万不能辜负人家!”
少年得志的刘云,谈起秦枭和厂里的事,顿时眉飞色舞。说到自己月薪一千五、每月两条中华烟,最后更是得意地抛出重磅炸弹:“秦总还给了我一套房!就在新盖的碧海小区!”
“什么?!”刘卫国夫妇惊得筷子都掉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儿子。
一旁的刘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自己待业在家,跟对象出去吃顿饭花个十块钱都得掂量半天,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居然……居然连楼房都有了?!巨大的落差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将酒杯重重墩在桌上,酒液四溅,阴阳怪气地尖声道:
“秦总秦总!我看他秦枭就是个倒买倒卖的投机贩子!搞这么大阵仗,早晚挨枪子儿!”
饭桌上欢乐的气氛瞬间冻结!
刘云脸上灿烂的笑容唰地消失无踪。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刘文脸上,那目光阴鸷得令人心头发寒。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你——是——个——男——人,就——再——敢——说——一——遍——试——试!”
秦枭在他心中,早已是信仰般的存在!刘文这句恶毒的诅咒,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捅穿了他心中压抑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