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门的人走后,乌龙寺的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苍蝇扇翅膀的声音。了尘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块啃剩的馒头,眼神发直,像是在研究馒头皮上的褶皱里藏着什么人生哲理。
“师父,”阿花拿着几块木板,正蹲在被踹坏的门后比划,“这门得重新钉块门板,不然晚上该进野猫了。”
了尘没吭声,忽然一拍大腿:“不行!得跑!”
石头正抱着那根断了口的扁担琢磨怎么修好,闻言抬头:“跑?往哪跑?菜刀门的人说了三个月后来,咱们还有时间找银子啊。”
“找银子?”了尘白了他一眼,“就你这脑子,能找到银子才怪!咱们乌龙寺除了咸菜坛子就是破扁担,哪样能换银子?”他摸了摸光头,语速飞快,“菜刀门那帮人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三个月后见不到武林大会,肯定会来拆庙!咱们得先躲出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豆芽从厨房探出头:“躲出去?那……那馒头怎么办?”
“带着!”了尘大手一挥,仿佛要打包整个江湖,“阿花,去把咸菜坛子装上车,那是咱们的命根子!石头,把能扛的都扛上,扁担、绳子、还有……还有你藏在床底下的那袋干硬馒头,都带上!豆芽,去看看水缸里的水够不够,不够再挑两桶!”
一阵鸡飞狗跳后,院子里多了一辆吱呀作响的旧板车——那是去年从山下农户家借的,至今没还。阿花正把一个半人高的陶土咸菜坛往车上搬,坛口用布塞得紧紧的,里面装着她腌了大半年的萝卜干,是乌龙寺最下饭的菜。
“慢点慢点,”了尘在一旁指挥,“这坛子可不能摔!摔了咱们路上就只能啃白馒头了!”
石头力气大,正把一捆柴火往车上扔,又抱起一个破铁锅:“这个要不要带?能做饭。”
“带!”了尘眼都不眨,“万一路上要炒菜呢?虽然咱们只有咸菜,但仪式感不能少!”
豆芽背着个小布包,正踮着脚往包里塞东西,动作鬼鬼祟祟的。石头眼尖,凑过去一看:“你往包里塞什么呢?”
“没……没什么!”豆芽慌忙把布包往身后藏,脸颊鼓鼓的,像是嘴里含着东西。
石头伸手就去抢,两人拉扯着转了个圈,布包的口子松开,滚出来三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正是早上剩下的那几个。
“好啊你!”石头指着他,“你偷偷藏馒头!”
“我……我是怕路上饿!”豆芽急忙把馒头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往包里塞,“师父说了,民以食为天,路上没馒头怎么行?”
“那也不能你一个人藏!”石头伸手就去抢,“我也要带!”
“你刚才已经吃了两个半了!”
“我饭量大!”
两人正吵着,阿花把咸菜坛放稳当了,转过身来:“别抢了!馒头我早就用布包好了,放在车最底下了,够咱们路上吃三天的。”她说着指了指板车角落,那里果然放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
豆芽一看,顿时蔫了,嘟囔道:“早说啊,白藏了。”
石头却眼睛一亮,趁阿花转身去整理绳子,飞快地从蓝布包里掏出三个馒头,塞进自己怀里,又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还冲豆芽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还是我厉害”。
豆芽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作声,只能趁石头不注意,往自己包里塞了一把瓜子——那是上次在茶馆蹭茶时偷偷藏的,一直没舍得吃。
了尘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检查有没有落下什么宝贝。他走到供桌前,看着那尊缺了胳膊的泥塑佛像,叹了口气:“佛祖啊佛祖,不是贫僧要跑路,实在是江湖险恶,容不下咱们这小庙啊。等咱们躲过这一劫,回来给您重塑金身,再供上十个大馒头!”说着,他还对着佛像作了个揖。
“师父,好了没啊?”石头已经把板车拉到了门口,正使劲拽着缰绳——其实就是根粗麻绳,“再不走,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来了来了!”了尘最后看了一眼破庙,仿佛要把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刻在脑子里,随即一挥手,“走!目标——山外的世界!”
阿花负责扶着咸菜坛,免得路上颠簸摔碎了;石头在前面拉车,脚步迈得又大又沉,怀里的馒头硌得他有点不舒服,却舍不得拿出来;豆芽跟在车旁边,时不时偷偷往嘴里塞颗瓜子;了尘则背着手走在最后,像个春游的老秀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板车碾过院子里的碎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破庙的门还敞着,风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卷起几片落叶,那尊缺了胳膊的佛像,默默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仿佛在保佑这四个吵吵闹闹的人,能在江湖上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乌龙”之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身上发烫。石头越走越慢,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瞬间就被晒干了。
“歇会儿吧师父,”他喘着气说,“我……我渴了。”
了尘也走得口干舌燥,正想点头,忽然闻到一股麦香味——是石头怀里的馒头被汗水浸得发出来的。他眼睛一亮:“歇会儿可以,先把你怀里的馒头拿出来分分,垫垫肚子!”
石头一愣:“师父,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为师的火眼金睛?”了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快拿出来!不然路上的水都给豆芽喝!”
豆芽立刻附和:“对!快拿出来!”
石头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三个馒头,递了过去。馒头被他揣得热乎乎的,还带着点汗味。
了尘毫不嫌弃,拿起一个就啃,含糊不清地说:“嗯……还是热乎的,比凉馒头好吃……”
阿花无奈地摇摇头,从车上拿下水囊,递给石头:“先喝点水吧,看你渴的。”
石头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抹了抹嘴,又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阳光洒在他脸上,汗珠闪闪发光,嘴里的馒头嚼得香甜,仿佛刚才的劳累都烟消云散了。
豆芽也拿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还不忘把瓜子壳吐在石头的脚边,被石头瞪了一眼,又赶紧挪到另一边去了。
板车停在路边的大树下,咸菜坛安安静静地立在车里,像是个沉默的伙伴。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着,四个身影坐在树荫下,分享着简单的馒头,笑声顺着风飘出去很远,仿佛在告诉这个江湖:乌龙寺的人,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