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的酸雨像无数把生锈的刀片,劈头盖脸地砸在陆拾野后颈。他蜷缩在锈蚀的广告牌钢架下,雨衣破洞处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在地面蜿蜒成暗红色溪流,又被泥浆迅速吞噬。掌心那把生锈短刀突然剧烈震颤,与左眼传来的灼烧感形成诡异共鸣——这是预知即将降临的征兆,自从被疤脸帮派烙上臂章,他就成了火拼战场上最廉价的活靶。
潮湿的霉味裹挟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三天前的记忆在雨声中被彻底唤醒。那天,疤脸一脚将他踹进仓库,陆拾野撞在布满蜂窝状弹孔的铁皮墙上。金属寒意渗入皮肤的瞬间,他低头看见墙面层层叠叠的凹痕,像极了永夜城上空终年不散的乌云,更像无数双嘲讽的眼睛。
“听着,小子。”疤脸倚在生锈的铁门旁,皮靴有节奏地叩击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嗒嗒”声。雪茄红光明灭间,照亮他脸上蜈蚣般的疤痕,也照亮墙上狰狞的弹孔,“下次交火,你就往那边跑。”他沾满烟渍的手指指向墙角凹陷处,露出扭曲的钢筋,“对方狙击手看见会动的靶子,手可痒得很。”
陆拾野喉咙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四道血痕。三天前用碎玻璃反杀守卫的画面还在眼前闪回,此刻却要被当成活靶子扔给敌人!他刚要开口反驳,就撞上疤脸毒蛇般的目光——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匕首,剜得他后背发凉。
“扑通”一声,发霉的面包袋狠狠砸在脚边。陈旧的油纸袋裂开缝隙,露出里面黑绿色的霉菌斑,酸腐气息直冲鼻腔。陆拾野胃里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活下来,给你加倍口粮。”疤脸把玩着帮派臂章,金属徽章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突然狞笑一声,“要是死了,这玩意儿就当裹尸布。”
“凭什么?!”陆拾野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拼死拼活,就配吃这种垃圾?!”
“就凭你是条狗!”疤脸的皮靴狠狠踩住他的脚背,骨头几乎要被碾碎,“一条能看见死亡的狗,要么听话当诱饵,要么现在就去死!”
铁门轰然关闭的巨响震得陆拾野耳膜生疼,他像被抽走骨头般瘫软在地。墙角的老鼠被惊得乱窜,窸窸窣的声响却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该死的地方连老鼠都活得比他体面。他颤抖着捡起那块发霉的面包,碎屑混着脚背上被踩出的血渍,在指缝间黏成腥臭的泥团。
“我真他妈是条狗。”他对着黑暗嘶吼,声音却被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吞噬。那些黑洞洞的弹痕像无数双嘲笑的眼睛,每一道都在提醒他:在这里,人命比发霉的面包还廉价。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响不是警告,是倒计时——疤脸要的不是他活着带回胜利,是用他的命引开敌人的子弹。
突然,巷口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陆拾野猛地抬头,喉间涌上铁锈味的腥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雨衣上抠出五道血痕,他想起三天前疤脸那只夹着雪茄的手,烟灰簌簌落在他肩头,就像现在落在他头上的判决书。“来吧!”他对着黑暗咬牙,左眼的刺痛开始蔓延,这次预知的不是死亡,是他被当作活靶射成筛子的全过程。
泥浆像无数只黏腻的手,死死拽着陆拾野的脚踝。永夜城的酸雨混着铁锈味灌进鼻腔,呛得他连连咳嗽。刚迈出第一步,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撞在墙皮剥落的砖墙上。粗糙的水泥刮擦着侧脸,火辣辣的刺痛还没消散,左眼就像被塞进了烧红的铁块——预知来了!
“操!又是死亡倒计时!”陆拾野疼得眼前发黑,视网膜上猩红的预警如潮水般漫过。他看见自己傻站在巷口中央,暴雨把雨衣吹得猎猎作响,就像一面送葬的血旗。十二点钟方向,狙击枪的十字准星正缓缓套住他的心脏,拖着猩红尾焰的子弹已经穿透雨幕。余光里,七八个黑影端着枪包抄过来,枪管寒光闪烁,分明是要把他打成筛子!
“往左!必须往左!”陆拾野在心里疯狂嘶吼。预知画面里,三秒后他现在站的位置就会被流弹贯穿。他拼尽全身力气扭动身体,沾满泥浆的皮鞋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几乎是擦着头皮,子弹“嗖”地飞了过去,铁皮报刊亭被打得凹陷变形——要是再慢半秒,这颗子弹就会射穿他的脑袋!
“在那儿!给我往死里打!”敌方的嘶吼从三个方向炸开,子弹瞬间如雨点般泼来。陆拾野浑身汗毛倒竖,预知的刺痛像通电的铁丝直戳脊椎——左前方水坑里埋着能炸碎半边身子的绊雷,身后通风管五秒后就会被打成筛子!他咬着牙猛地翻滚,泥浆糊得睁不开眼,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广告牌上的女郎海报被撕成碎片,哗啦啦地砸在他脸上。
“妈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陆拾野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贴着墙面狂奔。左眼突然像被烙铁烫穿,新的预知画面让他寒毛倒竖——阿三举着泛着蓝光的匕首狞笑,那刀刃只要擦到皮肤,半条命就没了!
“接着!”熟悉的声音从背后炸响。陆拾野瞳孔骤缩,只见阿三扯开袖口黑布,露出议会齿轮刺青,那把淬毒匕首正冲着他心脏飞来!他猛地扭腰,刀刃擦过腰腹,雨衣瞬间焦黑冒烟,麻痹感像毒蛇般顺着血管往上爬。还没等他站稳,阿三的皮靴狠狠踹在他膝盖上,陆拾野“扑通”跪倒在地,泥水混着血灌进嘴里。
“疤脸说得对,你这种废物就该死在这儿!”阿三踩着他的手背碾动,碎玻璃深深扎进肉里。陆拾野疼得眼前发黑,突然左眼剧痛炸裂——预知画面里,举枪瞄准他眉心的,竟然是三天前给他面包的老乞丐!
“不可能……”陆拾野的嘶吼卡在喉咙里。记忆突然闪回暴雨夜,老乞丐佝偻着背,用断指缠着破布的手将还带着体温的面包掰成两半,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慈爱的光:“小娃子,吃饱了才能活下去……”而此刻,老人浑浊的右眼蒙着一层白翳,左眼却像淬了毒的针,食指正在缓缓扣动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陆拾野摸到脚边的生锈水管。预知画面突然刷新——老乞丐的步枪撞针卡住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抡起水管横扫过去,“砰”的一声,金属碰撞声震得耳膜生疼。老乞丐直挺挺倒在地上,一枚刻着议会齿轮的徽章从他手中滚出,在积水中打着转,倒映出陆拾野通红的眼睛。
“原来从一开始……你们都是一伙的!”陆拾野握紧还在发烫的水管,远处传来疤脸帮派的欢呼声。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左眼又开始刺痛——这次,他在预知里看见疤脸正在擦拭匕首,刀刃上倒映着自己的脸,而老乞丐尸体旁,几个穿议会制服的人正在收集弹壳,其中一人脖颈处,竟有和他相似的淡金色纹路!
雨水冲刷着徽章上的血迹,也冲开了他心中的迷雾。永夜城的生存法则从来不是弱肉强食,而是彻头彻尾的骗局——从发霉的面包到加倍口粮的承诺,从善意的老乞丐到淬毒的匕首,他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能被弃掉的棋子。陆拾野抬头望向天空,酸雨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却让他眼底的恨意愈发清晰。这一局,他活了下来,但下一次,他绝不再当任人宰割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