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边缘的风卷着沙砾，在陆拾野靴底磨出细碎的声响。他扶着刚包扎好伤口的苏棠，正想找处背风坡休整，就见一道踉跄的身影从枯树丛里撞出来。
“救……救救我！”
一声嘶哑的呼救撞碎荒原的寂静，那人踉跄着扑出来，膝盖重重磕在沙地上，激起一阵尘土。他正是凌越，身上的斗篷被划开数道裂口，暗红的血渍浸透布料，顺着破口往下滴，在沙地上洇出一串歪歪扭扭的痕迹。胸前的焦黑窟窿泛着青烟，那是能量武器灼烧的痕迹，混着血腥味散发出刺鼻的糊味。
更扎眼的是凌越从斗篷下露出的右臂——肘部以下全是银灰色的机械义肢，金属关节缠着生锈铁丝，显然是临时修补的。指节护甲崩裂，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随着他颤抖的动作，线路末端时不时迸出细碎的火花。
“议会……议会的人在追我！”凌越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和沙土，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濒死的野兽，“他们疯了！只要是知道齿轮核心真相的人，不管是谁都要杀！我亲眼看见勘探队的同伴被他们的声波武器……”
说到这里，凌越突然剧烈咳嗽，身子蜷缩成一团，机械义肢无意识砸在地上，发出“哐当”闷响。陆拾野瞥见他后颈刺青——半片残缺的齿轮，齿牙尖端刻着极小的星纹，与苏棠找到的碎片纹路完全吻合。
“求你们……”凌越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用油布裹着的东西，紧紧攥在机械手里，指节因用力泛白，“我知道安全据点在哪，只要你们送我过去，这里面的东西……关于核心的秘密……都给你们！”
油布下隐约透出硬物轮廓，还没等陆拾野细看，凌越突然瞳孔骤缩，视线越过陆拾野望向远处，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字：“他们……他们来了……”
远处的沙丘后方，突然滚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像被按住喉咙的巨兽在低吼。那声音起初还隔着风沙的絮语，转瞬就撕破空气，带着金属摩擦的锐响碾压过来。
陆拾野抬头的瞬间，三辆改装越野车正从沙丘顶端俯冲而下。车身被切割得棱角分明，保险杠焊着半米长的三棱钢刺，轮胎碾过枯骨时发出“咔嚓”脆响。最扎眼的是车侧喷涂的标志——一朵黑色鸢尾花，花瓣边缘泛着哑光银，在正午阳光下非但不刺眼，反而透着一种淬了毒般的冷光。
“是议会的肃清小队！”苏棠的声音发紧，她认出领头那辆车的型号——军用级“猎隼”，原本配备给边境守备队，如今却成了追杀异能者的利器。车顶上架着的旋转机枪正缓缓转动，枪管反射的光斑扫过荒原，像死神的目光在搜寻猎物。
第二辆车的车门突然洞开，一个戴着护目镜的队员探身甩出铁链，铁链末端的锚钩“咻”地划破空气，精准勾住前方一块突出的岩石，硬生生带得车身在沙地上转了个急弯，轮胎卷起的沙砾像喷泉般溅起三米多高。
第三辆车的挡风玻璃后，隐约能看见驾驶员脸上的黑色面罩。车身上还留着未清理的弹孔，边缘凝结着暗褐色的血渍，显然刚经历过一场追杀。当它碾过刚才凌越藏身的枯树丛时，车轮直接将矮树轧成了木屑，蛮横的气势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三辆车呈品字形包抄过来，引擎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颤。
“抓住他！”
为首的越野车在距他们十米处猛地急刹，轮胎与沙地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卷起的沙浪像道黄色幕墙扑面而来。车门“哐当”弹开，一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踏沙而出——正是肃清队队长墨岚。他脸上戴着的银色面具反射着正午的强光，将五官完全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下颌线紧绷的弧度。
墨岚右手握着的声波武器正发出高频嗡鸣，筒状枪口萦绕着淡紫色的能量光晕，那声音穿透风声与引擎轰鸣，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连脚下的沙地都在微微震颤。
“活要见人，死要见芯！”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墨岚抬手时，手腕上的战术手环突然亮起红光，三辆车上的队员瞬间同步行动——两人架起车顶机枪，三人拔出腰间的能量匕首，剩下的人则展开一张特制的捕捉网，网眼处闪烁着与声波武器同源的紫光。
陆拾野注意到，墨岚面具的额心刻着一朵微型鸢尾花，花瓣纹路里嵌着细小的齿轮，转动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这是议会高阶军官的标志，通常只在执行“肃清级”任务时佩戴。
“别想着用异能突围，”墨岚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声波武器的嗡鸣陡然拔高，苏棠扶着岩石的手指瞬间泛白，“这把‘镇魂者’能让三公里内的异能者变成废人，你们的反抗只会更痛苦。”
墨岚向前迈了两步，作战靴碾过沙地上的血痕，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捕捉网在他身后缓缓展开，紫光映亮了队员们面罩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仿佛眼前的猎物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待拆解的机械零件。
陆拾野拽着苏棠躲到岩石后，短刀瞬间出鞘。可当肃清队员举枪射击时，他瞳孔骤缩——那些子弹射穿异能者凝聚的护盾时，竟像溶解冰块般将能量分解成了星屑。
“他们的武器能瓦解异能！”苏棠按住他的肩，指尖泛出淡蓝微光，“左边三人火力弱，右边有盲区！”
陆拾野借力冲出，刀光劈向最近的队员。金属碰撞的刹那，他瞥见对方腰间的徽章——拾荒者联盟的狼牙印记。这些人竟在帮议会卖命？
缠斗中，苏棠突然闷哼一声。她刚想入梦读取墨岚记忆，却被对方精神屏障弹回，脑海里却闪过惊鸿一瞥：纯白的大殿里，无数齿轮围绕着具金属躯体旋转，议会高层跪拜在地，口中念着“齿轮之神即将苏醒”。
“小心背后！”陆拾野挥刀格挡的瞬间，凌越突然扑来，手里的芯片直刺他胸口。
“你不是勘探队的！”陆拾野侧身避过，凌越袖中滑出的注射针管闪着幽光——与黑市见过的改造药剂一模一样。
“议会要的是核心共鸣，”凌越狞笑着激活芯片，“而你，就是最好的引信！”
芯片迸发的红光扫过陆拾野胸口，怀表突然剧烈震颤。他只觉一股巨力拽着意识下坠，眼前景象瞬间切换——灰暗空间里，穿黑袍的虚影背对着他，斗篷下露出与他相同的怀表链条。
“终于见面了，过去的我。”虚影转身，正是与陆拾野面容一致的陆烬，“别再执着于核心，那不是希望，是能点燃整个世界的毁灭火种。”
话音未落，怀表的震颤骤然停止。陆拾野猛地回神，只见凌越已被肃清队灭口，墨岚正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在确认某种猜想。
苏棠捂着太阳穴走来，脸色惨白如纸：“我刚才看到……议会在复活齿轮之神，他们说……需要核心作为祭品。”
风卷着沙砾掠过荒原，陆拾野握紧发烫的怀表。远处的真理之塔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仿佛正冷冷注视着他们踏入早已布好的棋局。